第一道是“我夾帶著好些私貨呢,得及早清理”,請問,這句話在文中的具體含義是什麼?它與回憶性散文集《將飲茶》有什麼聯係?
第二道是作者怎樣看待喝孟婆茶?體現了怎樣的人生態度?
第三道是本文一反庸常寫法,十分之新奇,請說說作者運用了哪幾種“新奇”的寫法?有什麼作用?
看到這裡,張雲起嘴巴都要笑歪。
156班的學生嘴巴沒笑歪的,大概是上課從來沒有聽講的。
要知道,楊絳的這篇《孟婆茶》不是高中課文,一般老師也不會講,對於高中生來說是相當晦澀難懂的,估計大部分考生都會在這裡失分,但是,他們班主任王明榛因為他個人喜歡這篇文章,在這裡兩年裡,反複給他們講解過十幾遍。
就在三天前,在高三畢業的最後一課上,王明榛老師還特地為他們朗誦了這篇文章,想來是頭豬也應該能搞懂這道題目了。
至於這道題目的價值,是18分如金子般珍貴的高考分數!
那位叫人尊敬的老人,為學生燃燒了四十年的光亮,在徹底告彆講台的最後時刻,還要送他們一程錦繡。
張雲起再不多想。
拿起筆,開始有條不紊的作答。
時間在悄無聲息之中流逝,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變得炙熱起來,神色專注的學生們額頭上開始泌出了細微汗珠,懸掛天花板上的風扇吱呀吱呀的響著,還有鋼筆觸碰試卷所發出來的沙沙聲音。
張雲起用最快的時間寫完前麵的內容,隨後抬頭望了眼黑板旁邊的灰色大圓鐘,才九點五十。
他舒了口氣,翻開最後的作文。
作文開篇是一首寓言詩,《鳥的評說》
麻雀說燕子\是怕冷的懦夫
燕子說黃鸝\徒有一身美麗的裝束
黃鸝說百靈\聲音悅耳動機不純
百靈說最無原則的\要算那鸚鵡
鸚鵡說喜鵲\生就一副奴顏媚骨
喜鵲說蒼鷹好高騖遠\蒼鷹說麻雀寸光鼠目
……
請根據這首寓言詩1、任選寓言詩中的兩種鳥,展開想像,以《xx與xx的對話》為題,寫一個200字左右的對話片斷;2、根據《鳥的評說》,自選角度,自擬題目,聯係生活實際,展開議論,寫一篇不少於600字的議論文。
張雲起提筆便寫了起來。
標題燕雀與這個世界的對話。
他的作文開篇是“上古神話有言,鴻蒙之初,天不滿於東西,地陷於西北。古人常言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盧梅坡有一句名詩‘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它曆來為人激賞,因為包含一個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哲理事物各有短長,於人生的追求與理想,也從無統一之標準。”
他以此開頭,隨後,將“鼠目寸光”的燕雀比作當下的農民階層,勤懇築巢、覓食、繁衍後代。燕雀焉知鴻鵠之誌哉?而鴻鵠又怎知燕雀之樂哉?像燕雀一樣,自食其力,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他寫的很順暢。
大約用了四十分鐘,洋洋灑灑八百來字的作文便大功告成,再加上一手漂亮的字,整篇文章是無可挑剔的。
張雲起知道語文穩了。
雖然,作文寫的有些任性了。
他沒忍住,裡麵提及了點兒當下中國農村和農民所麵臨的困境,和未來可能出現的一些隱憂。
畢竟,在大地荒蕪的時候,勤懇覓食的燕雀可能無食可覓,餓死荒野。而勤懇的小農作為一個群體,必然在改革開放的市場經濟中消亡。
這是曆史大勢,難以避免。
問題的關鍵在於,改革開放以來,最大的財富分配蛋糕——資產增值,農民農村被排除在外了。從80年代開始的“南飄”,在中國加入to以後,形成了更為洶湧的浪潮,城鄉二元結構的困境加劇,人、地、錢三大核心資源要素轉移到城市,供養工業體係和城鎮化建設,農村便以這樣的方式逐步枯萎。
要說勤勞的中國農民是怎樣的處境呢?
前三十年,是農產品剪刀差。
後三十年,是廉價農民工與土地出讓剪刀差。
多年以前,張雲起看過一本書,叫做《蘇萊曼東遊記》,這本書講的是幾千年前一個阿拉伯人遊曆東土大唐的所見所聞,書不怎麼好看,但書裡麵有一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那句話說“中國的農民很勤奮,終年在土地上勞作,永遠不知疲倦。”
這還挺讓人難受的。
當然了,他知道高考作文寫這些風險很大,如果對閱卷老師的胃口可能給點高分,但是看的不爽給他扣分的可能性也不小。不過怎麼說呢,寫小作文這件事,有些人是生而圍困的,從來沒有辦法違背自己的心意進行創作。
對於這一點,他前世在中文網看的那些網絡小說體現的最為明顯,有些作者吧,就是喜歡矯情,好好的寫寫小白文,裝裝逼,打打臉,搞搞小黃色,大把的稿費可以賺,卻非得在小說裡漫談什麼人生,什麼理想,什麼人間煙火,又沒那個水平和文筆,更新還像便秘一樣,他眼巴巴的看著一坨屎懸在半空中都要風乾了,還他媽的掉不進嘴裡。
就這樣的作者,還能好嗎?
遲早餓死!
這麼想著,張雲起在剩下的時間裡,反複檢查試卷,因為疏忽大意而失分是可惜的,他可不想犯這種低級錯誤。
檢查幾遍後,確定沒什麼問題,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右邊的那個平頭男生的目光時不時瞟過來,他又看了看左側座位那個穿碎花裙的女孩子。
這屆的高考語文有些過於難了。
女孩似乎遇到了搞不定的題目,此刻正盯著試卷蹙眉深思。
張雲起收回目光,“啪”地一聲,合上鋼筆,他閒的沒什麼事乾了,背往後靠在椅子上發呆。
隻是他合鋼筆的輕微響聲,或許是被左側穿碎花裙的女孩聽見了,女孩的目光下意識飄了過來,落在張雲起那張密密麻麻已經寫完的試卷上,她那焦慮的目光裡似乎多了一絲神采。
然後,下一秒,她看見張雲起伸手用草稿紙把試卷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