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姨笑了笑,揚起手中剛剛捏好的粘土人,“你可知這是何物?”
葉桀仔細打量一番,回答道:“這是由冥河土捏成的粘土人,隻要轉生時帶著它,下輩子成年後的模樣,一定是粘土人捏成的模樣。光是一小撮冥河土,都得要數十萬陰德,隻有黑白無常那樣的四階鬼差,才能用得起……”
說到最後,葉桀一下子哽住了,他注意到,孟姨手中的粘土人,與她的模樣十分相似,除了柳眉稍粗,嘴唇更薄一些外,其餘無論是豐腴的體態,又或是柔美的神情,根本就是孟姨翻版。
“莫非,孟姨是想……”葉桀神色駭然,結合孟姨此前說的話,答案已經十分明了,隻是當中的含義,仍舊令葉桀冷汗直冒,不敢妄自揣測鬼仙之意。
見葉桀有所明悟,孟姨輕啟紅唇,美目間泛起愁容:“我的劫數就快到了,不出一月,仙劫便會降臨。我雖為孟婆之女,資質卻平平無奇,扛過二轉青銅仙劫便已經是極限,這三轉白銀仙劫,卻是無論如何也扛不過。仙劫降臨之期隻可提前,不可推遲,在仙劫來臨前,我需要尋得一位鬼差,將我送上奈何橋,完成轉世。正巧這時,你進入了我的視線。”
葉桀身軀顫抖,替仙人完成轉世,那可是鬼差們求之不得的美事,那意味著可以收取到不可估量的引路費,足以抵得上普通鬼差勞作上百年的所得。
隻是,葉桀並未被這一消息衝昏頭腦,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機遇往往都伴隨著風險,更不用說眼下事項涉及到了仙人層麵,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為什麼選我?我不過是幫玉蘭和茯苓,解決了幾個小麻煩,難道光是這樣,就能得到仙人青睞?”葉桀頭也不敢抬,顫聲問道。
孟姨莞爾輕笑:“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人的下落,不是嗎?我今生雖貴為鬼仙,但下輩子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失去了所有經驗記憶,想要單靠幾項天賦神通,從芸芸眾生當中脫穎而出何其困難。我本打算讓侍女們,根據我捏出來的粘土人,四處搜尋我轉世後的下落,你的出現,卻讓我省去了許多麻煩。”
說到最後,孟姨收斂笑容,臉上浮現的,乃是屬於仙人的莊嚴寶相,令人不可直視:
“我要你找到我的轉世,並一路護我周全,助我重回仙位。以我這幾百年來攢下的陰德,足以進行消耗一億陰德的三品轉生。按照冥府的規矩,你可以收取一百萬陰德作為引路費。這一百萬陰德,就是你的報酬,不僅如此,酒鄉中的一切事物,隻要得到侍女長的許可,你都能隨意取用。”
“一百萬陰德……”葉桀喃喃自語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陰德,如此龐大的數量,足以令任何鬼差為之瘋狂。
了解清楚前因後果,葉桀當即抱拳道:“鬼差葉桀,願意接下這個任務。”
孟姨點頭微笑,兩人便算是達成協議,微風拂過,如鏡般的湖麵泛起些許漣漪。
葉桀仍有一事不解,忍不住出言問道:“孟姨,您可是冥府大能孟婆之女,難道您也要飲下孟婆湯,才能進行轉世嗎?就不能不喝嗎?”
孟姨輕輕一歎:“我娘的職責便是如此,就算是我,也不能例外。要渡仙劫的可不光是我,就連天庭眾仙,多半也不敢直麵可怕的仙劫,隻能采取轉世避劫之法。不少真仙都在轉生之際懇求我娘,甚至願意獻出仙法至寶,隻求我娘通融一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隻喝半碗孟婆湯,或是乾脆不喝,帶著成仙後的經驗與記憶,還有種種超凡入聖的功法重新轉生,都被我娘一口回絕。唯有真正的‘有緣人’,才能不喝孟婆湯,帶著過往記憶轉生。”
聞言,就連葉桀,也忍不住深吸口氣,拒絕一眾仙人的懇求,當中的難度與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孟姨黛眉微蹙,露出幾分愁容:“這些年來我娘得罪了不少仙人,許多仙人都對我娘不肯通融的舉動懷恨在心,尤其是玄女一脈的人,若是我轉世投胎的消息傳出,隻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遭到心懷不軌者的劫殺,就算隻是施以暗害,也不知要令我蹉跎多少歲月。”
葉桀自然明白她話語中的意思,保證道:“孟姨放心,就算有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將此事透露半分。”
孟姨淡淡一笑:“我查了你在廣王殿中的檔案。若是彆人說這話,我可能會有所懷疑,畢竟人心隔肚皮,誰也不能保證,眼下信賴的人,日後會不會反過來捅刀子,不過你的話,我還是願意相信。你六十年如一日,不求回報的替遊魂完成生前遺願,已經用所作所為,向我證明了你的品行。”
聽聞此言,葉桀感慨萬分,正如他此前對夏先壽所說的那般,也許一時的善舉無法帶來回報,但終有一日,必將成為前行路上的助力。
告彆孟姨,葉桀也在另一處雅間中,見到了正在品嘗各式糕點的南靈鶴。
見葉桀返回,南靈鶴麵露喜色,拿起麵前的一個小碟,碟中盛著光滑晶瑩,黑不溜秋的凍狀糕點,她舀了一勺,送到葉桀嘴邊道:“桀哥,這是茯苓送來的茯苓膏,聽說這是她為了感謝我們,帶著傷親手做的,你快來嘗一嘗。”
葉桀嘗了嘗,味道確實還行。
“對了,茯苓聽說我還沒有在冥府安家,就把酒鄉下方的地下室借給我了。”南靈鶴頓了頓,又滿懷期待地看向葉桀,小聲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桀哥的家在冥府的哪條街道上……”
葉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南靈鶴的腦袋:“我沒有家。鬼差不知疲倦,晝夜不眠,家的作用也小了許多,有時間在家中休息,不如多接幾個任務來的實在。”
“啊,那怎麼行?”南靈鶴嘟了嘟嘴,不依不饒道,“既然這樣,以後酒鄉的地下室,也是桀哥的家了!”
“什麼……”葉桀撓了撓頭,咋莫名其妙就在酒鄉地下室安家了呢?不過看了眼身旁的福星,倒是沒有出言拒絕,看來往後,也要多沾沾她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