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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首府,嶽陵郡內的一處山洞中,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暗黃的霧氣擴散,散發出微弱的黃光,照亮了山洞中的一片片蟲影。
上下左右,所有的岩壁上都趴伏著一隻隻蝗蟲,隨著這暗黃霧氣湧起,蝗蟲振翅,在密集的嗡聲中飛起,繞著中央的一座法壇盤旋。
在那法壇上,盤坐著一個黑袍覆身的人影,在其麵前,還立著一杆紋飾著異形蝗蟲的幡旗。
此時,蝗蟲飛舞,幡旗招展,那幡麵上的異形蝗蟲如活過來般,口器開合,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蝗神死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新的蝗神。”
那道人影聞言,無聲地站起,伸手去抓住了長幡。
周邊的暗黃霧氣立時就向著他體內湧入,幡麵上有著蝗蟲頭顱的人形投射出一道虛影,沒入了黑袍人麵門。一時間,血肉骨骼摩擦的聲音不絕,大片的蝗蟲瘋狂飛舞,如同風暴般。
直到大約一刻鐘後,山洞之內的動靜才消止,而黑袍人則是已經流露出和蝗神如出一轍的詭秘氣機,抓著長幡,在密密麻麻的蝗蟲擁簇下,走出了山洞。
此時,外邊的天空隱現光華,黃昏時的陽光透過漸散的烏雲照射在大地上,於漸漸退去的水流中倒映出血一般的殷紅。
水患漸退,烏雲將散,留下了一具具被水泡得腫脹的屍體,有人的,也有獸類的。
新的蝗神看到這一幕,發出了嘶啞的笑聲,“大災過後有大疫,好時候啊,而且”
他在山崖上遠眺,正看到長長的人流在跋山涉水,艱難地趕路。而他們的目的地,毫無疑問隻有一個,那便是梁州的首府嶽陵城。
“水退了退了”
此時,嶽陵城的城牆上,守城的士兵正在高呼,一個校尉匆匆跑到城樓中,驚喜大叫“大人,水退了。”
曾經在蜀王府中和薑離見過一麵的梁州刺史蕭西涯聞聲走出,直接來到城牆上,看到那水退後的泥濘黃泥,亦是露出喜色。
儘管在水患起時他就第一時間趕回嶽陵城,以自身的道果能力堆積土石,再加上嶽陵城本身就處於地勢高處,使得城池免遭水患,但若水患一直繼續下去,嶽陵城也遲早堅持不下去。
就不說糧食問題了,光是那些越來越肆無忌憚的妖修,就足以讓人焦頭爛額。
還有,作為梁州刺史,蕭西涯轄管諸郡,其餘各地的問題也需要他處理,否則朝廷追責,他怕是也要遭災。
現在好了,水退了,且因為持續時間不算長,其餘各地的情況應當還不算糜爛。
正當城牆上眾人驚喜之時,突然有眼尖之人看到了遠處的人流,以及幾杆豎著的大旗。
那旗麵上,“太平”兩個大字迎風招展,邊上則是飾著龍紋。
“軍旗”校尉當即大喝,“戒備”
軍旗和普通旗幟不同,有著嚴格的規製,一眼就能看出。而太平教隻是宗派勢力,根本就沒資格豎軍旗,如今卻是攜軍旗而來,其反心都不說昭然若揭了,完全是擺到明麵上了。
剛剛還歡喜一片的城牆又變得冷肅,士卒奔走,搭弓挽箭,以最快的速度做出防備,隻待太平教之人進入範圍,便是萬箭齊發。
然而,待到那人流走近,城牆上的冷肅卻是開始迅速瓦解。
老人,婦孺,乃至孕婦,走在前方的是大量的難民,其數量足以用萬計,形成了人潮,一下子竟是不好看到邊。
而在這些難民之後,太平教的黃巾力士手持大旗,在前方引路,那小巨人般的身形簡直是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看得分明,更彆說還有大旗了。
太平教就是為造反奪城而來,這一點他們根本就不加掩飾,但想要迎擊太平教,首先得解決前方的難民。
“這”
校尉感到頭皮發麻,氣得目呲欲裂,“無恥之尤。”
數量達十萬以上的難民潮湧來,雖是手無縛雞之力,更無兵戈在手,但卻有種無形的壓抑動搖著士兵的心神,讓他們不敢下手。
校尉雙眼都瞪出了血絲,喘著粗氣,眼看那難民潮將到射程之內,他終於忍不住低吼道“大人,此地危急,還請回府衙,坐鎮中樞。”
聲音中透著決意,更有一種瘋狂。
再不動手,難民潮來到城前,己方就將陷入被動,所以不得不做決斷了。
至於請蕭西涯回府衙,那隻是讓他能夠脫離責任關係而已。
蕭西涯便是城中最強之人,既是五品,又是地隻,身在地隻神域,便是四品要殺他,也許費些功夫,再如何危急,他也是最後一個死的。
但回應校尉的,卻是低沉的三字,“開城門。”
校尉聞言,當即便道“不可啊,大人,若是開了城門,城內的百姓也將淪為俘虜,到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西涯已是將手按在其後頸,輕輕一捏,便叫這校尉昏了過去。
“老夫沒有選擇。”梁州刺史緩緩搖頭。
他是地隻,有護衛地方之責,難民不是敵人,殺戮難民隻會招來怨恨,引來道果排斥乃至反噬。
以往這些事情都是由陰律司來解決,地方官員隻需要對付反賊即可,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地方官也將直麵艱難的選擇。
而且,一個校尉擔不起責任,到最後,朝廷要追責,還是得要刺史負責。殺戮十萬以上的難民,便是有功,下場也不會好。
並且這城還不一定能守住。
一旦城破,太平教絕對不吝於對他這個刺史下手。
成功是死,失敗也是死,都是死,還是死的遺臭萬年,與其這般,倒不如開城門,放人入城。
“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