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向前轉,回到清晨之時。
神都的雷雨已是停了,但陰冷之意卻是越發深重,城外道邊的野草都悄然出現了霜痕。
一隻雲靴踩下草葉,身著青衣的男子踏出了一條淺淺的道,一路走到儘頭的江河畔。
“如此時刻,天君還有閒情雅致在此欣賞景色?”
青衣男子輕笑著開口,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龐上顯露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質,原先不著調的作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威儀。
這張臉,代表的乃是當朝長駙馬,但這個人,此刻卻是妖神教的大尊。
出現在此的,正是大尊的本體。
而在前方不遠處,如負青天般的身影靜靜站立,聽到大尊之聲,回首看來,完美無缺的麵容帶著一種淡淡的不真實感,恍如鏡中花,水中月,似是時刻都在變化。
無論他人的目光落點在這張臉的何處,他們能看到的始終就是這張臉的正麵。
“因為我在等大尊。”
他不疾不徐地道“大尊也果然找來了。看來大尊從蒼天之處得到的力量,當是那天知之能。”
“而天君應該是明了天生萬象之意,這《形墳》,是距離大成隻有一步之遙了。”大尊同樣道出了對方從蒼天之處所獲得的收益。
當初天君以射天弓洞穿蒼天,令天穹染血,蒼天有傷,以奪取蒼天之力,卻被薑離和大尊攔截。最終三人各自奪得部分力量,傷重退去。
薑離得了推衍之能,在易道上一日千裡,更因此而統合三墳,創出《皇極經世書》。
大尊則是有了窺探過去之能,能夠通過宙光神通直接探視過去,更在感知上有了新突破。
至於天君,他的收益此刻也被大尊看出,更察覺到天君已是以此在《形墳》上再做突破,成為了當世《形墳》修為最高之人。
一旦他將《形墳》大成,便是得了黃帝四麵之能,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他,都將是正麵,在形體上已是達到了最完美的境界,更能讓《陰符經》進一步完善。
大尊和天君,這兩人都因蒼天而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如今會麵,卻是不知二人孰高孰低。
“大尊慧眼如炬。”
天君緩緩轉身,變成麵向大尊,同時身形亦有變化。
揚起的衣袖似乎和周邊的景象沒有了邊際,以空間為衣,一方小天地轉眼即成。明明是在眼前,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你想要困住本尊?”大尊微微揚眉,露出饒有興趣之色。
自從他晉升三品,橫空出世之後,還沒人能夠困住他。
之前困鎖巫山,可不是大尊被困,而是天君被大尊鎖困。要不是那一遭,天君之謀也不至於遭到破壞。
雖然天君在這兩百多年的時光裡布下了不知多少暗手,以致於始終都有後招,沒有一敗塗地,但如果可以,天君又何嘗不想一次成功呢。
至於後來被道君拖住,那隻能說道君的神通太過無賴了,這次不算。
“非是困住,而是想請大尊靜坐旁觀,”天君淡淡道,“你我不出手,便權當看客吧。”
“看客······”
大尊的瞳孔拉成豎形,目光似是在看向無限悠遠的地方,而非是眼前。
“也罷,”他頷首,“就當一個看客吧。”
在大尊的眼中,已經看到了薑離所布置的後手——一條騰雲駕霧的有翼之龍。
‘是她······還當真是當著人家麵演戲啊。’
無支祁是假的,那麼之前在中路和無支祁交手之人呢?
現在看來,也是假的。
······
······
神都之內,披堅執銳的甲士已經在上城區整裝待發。
孟鈞手持一杆大旗,帶著大皇子從府邸中走出,抬首望天,卻見又有烏雲彙聚,給神都再添一分陰沉。
隻是還不等孟鈞下令,皇城的城牆上就傳來劇烈的氣機波動,一聲轟鳴傳來,緊接著就是凜冽的勁風擴散,如狂風過境,沿途樹木搖動不休。
“報!”
一個斥候快步奔來,大喊道“稟太尉,有薑氏之人正在攻打皇城。”
“薑氏?”
饒是孟鈞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準備的念頭,此刻也是麵露驚疑之色。
不是,這薑氏好好的,為什麼攻打皇城啊。就他們那點人,也好意思去碰皇城?
薑離不在,薑氏之中最強的也就是五品的家老。要不是有鼎湖派的玉衡長老在薑氏族地守著,而孟鈞不欲節外生枝,那肯定第一個先拿下薑氏族地,拿薑司空的族人祭旗。
正在孟鈞驚疑不定之際,他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如此豈非正好,給了你一個清君側的理由。”
這是蜀王的聲音。
孟鈞當即就將這兩者聯係起來。薑氏突然出現這樣的愚蠢之舉,而蜀王似是早已預料,說不得這就是蜀王的手筆。
想到這裡,孟鈞決意已定。
雖然忌憚於蜀王的籌謀和準備,但事已至此,難不成他孟鈞還能退縮不成?
他想退縮,也得看那薑司空和長公主他們肯不肯。這一個個的可都是心狠手辣之輩,之前是介於形勢不好動手,加上還有仙後在背後撐著,現在可沒那麼多顧忌了。
薑離要是在雍州勝了,回來肯定要清理孟家。
他要是敗了,但是人回來了,為了穩定局勢,肯定先要先把刺頭給拔了,殺雞儆猴,孟家就是這隻猴。
所以,隻能先發製人。
薑離未歸,太學祭酒此刻當是在和土伯對峙,而己方則是有手持三品道器的自身,還有蜀王這一暗中的強援。值此時刻,乃最佳時機,錯過了今日,那便再無反轉之時。
孟鈞提起氣來,雄聲道“眾將聽令,有逆賊衝擊宮城,現在隨本太尉前去勤王支援,清君側,平逆賊。”
能夠被孟鈞召集到此的,本就是他的死忠,如今又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頓時齊聲大喝“得令。”
將士行軍,以整齊的步伐向著皇城奔行,沿途大喊“薑氏造反,太尉平賊”,宣揚四方,給自己披上大義之名。
而孟鈞則是一揚穹荒青龍旗,一條青龍騰空,卷起他和大皇子二人,禦空而行,往著皇城飛去。
待臨近皇城,果然見到大約十數人在衝擊宮城,已是以氣行空,登上了城牆,卻被城上的禁軍給結陣擋住。
“那位薑司空早就察覺到自家的族人中有異,是以將大部分人都給遷到了神都,讓薑氏族老和鼎湖派的玉衡嚴加看管,以致於族中那些老一輩人都難以自由出入族地。可惜他不知道,問題從來不在老一輩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