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心素.李火旺可以確定,那裡麵的患者大多數都是心素。
“我們從小就被教導要善良,為人處事要心存善意,長大了之後卻發現現實是另一幅模樣。”
“你如果心懷善意,就可能人善被人欺,總有人會覺得你傻你好利用,給你挖坑把你當做樂子,當你逐漸懂得保護自己之後社會、家庭的壓力又會賦予你新的任務,始終停歇不下來,像頭牛馬一樣貢獻自己。”
“這些患者不是瘋子也不是惡人,無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精神世界,他們的共同理想隻有一個.”
“像個人一樣活著。”
窗外飄來廣場舞的音樂聲,在充滿節奏的歌曲裡,蘇天福聊的這些話題像是分割出了一個氛圍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種違和自他身上產生。
李火旺感同身受,可自從開始警惕蘇天福後,他就不再相信這個人的所有話,忽然猛地驚醒,喝問道:
“你跟我扯這些乾什麼?我問你,你想對另一個世界做什麼?!”
蘇天福波瀾不驚,轉頭看向李火旺,說道:
“你是我所有患者中見過精神世界觀最為完整的存在,人文、曆史、組織簡直像一個真實的世界。”
“我在你的案例裡看見過一個名叫坐忘道的組織,我把它寫進了書裡,他們沒有善惡是非,沒有大義和道理,純粹隻是為了耍而存在.”
“美人紙,美人盂,米肉,奴隸尊卑貴賤,人分九流,朝不保夕在這種世界裡坐忘道反而活的更像人一些。”
李火旺聽對方說起坐忘道,開始握住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刀柄,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從精神層麵來說我要摧毀你們那個人活得不如畜生,坐忘道反而活得像人的精神世界。”蘇天福靠在窗戶上,正對麵那棟寫字樓與身體重合,唯有光影從身周發散。
“從現實層麵來做,我要給他們提供就業、學習和醫療保障,讓他們回歸早日正常生活。”
“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如果這個世界病了.”蘇天福頓了頓,說道:“那我就去拯救世界。”
“如果不能拯救,那就將其摧毀,建立一個新的世界。”
蘇天福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從福音教堂出來,李火旺看了眼那還亮著燈的書房心中開始出現了一絲迷茫。
蘇天福難不成意識不到自己的影響?
畢竟隻是投影,也能夠說通。
“火旺。”
李建成說話時有白色的霧氣從嘴裡冒出,他站在街道旁朝李火旺揮著手。
“這邊。”
李建成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和紙碗,那輛維持一家生計的出租車就停在路燈下。
“爸,你怎麼來了?”李火旺跑到李建成這個有些陌生的男人身旁。
他清醒的時間不多,呆在父親在身邊的時間更是屈指可數,哪怕是清醒之後,李建成也是早出晚歸,李火旺平日要上學,父子倆除了第一天晚上一起吃了頓飯便很少碰麵了。
“楊娜說你去蘇醫生家裡去了,我送完一單就順便過來接你。”李建成頂著那淡淡的黑眼圈,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去。”
上了車,李火旺發現裡麵意外的暖和,似乎車一直保持發動,空調都沒關。
“這天可真冷,剛剛在路邊攤上買的餃子,你吃了沒?”李建成綁上安全帶,隨口問道。
李火旺點點頭:“吃過了。”
“那我等會兒當宵夜。”李建成放下手刹,掛擋開始朝家的方向出發。
李火旺感覺自己說錯話了,李建成那份餃子不是給他自己買的,是擔心自己沒吃晚飯才跑去買的。
“錢夠用麼?”
“學校沒什麼用錢的地方,夠的。”
“沒事的時候彆老往蘇醫生那裡跑,周末不學習不補課的時候帶著楊娜去吃個飯,年輕人之間相互接觸比什麼心理治療都有用。”
“嗯。”
“校長給我說了,你的學費全免還有一萬的獎學金,隻要你下學期還在這個學校讀書,不去三中.三中聯係過你媽了”
“媽沒給我說過,我隻想和楊娜一個學校。”
對方嘴角微微上揚,或許是因為李火旺的病好了,以及李火旺的學習天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感覺到了苦儘甘來的甜頭。
“都行,你長大了,自己做主。”
李建成想抽根煙,下意識地往兜裡摸了一下,可他看了眼李火旺之後又克製了這股衝動,踩下油門在無人的街道上加快了速度。
“錢不夠的話跟我說,爸爸還能掙個十幾二十多年的.”
滴——!
刺耳的喇叭聲從側麵傳來,父子倆目光瞬間被吸引,一輛裝著砂石的卡車朝著這方側翻滑來。
寫字樓的天台,清旺來拿著望遠鏡放下了手裡的電話,他看著事故發生的地方,一片火光中,李火旺滿頭鮮血,一個碧綠色的機械護盾冒著藍色能量擋在兩人身前。
在李火旺的麵前,那貨車司機的殘肢上還握著一本《聖經》。
“李兄,你果然主動接觸了外界。”
“你也是罪魁禍首。”
大梁,靈山。
“蘇霖!蘇哥!”李火旺來到大雷音寺,他克製住了自己的狂躁,隻是用法力拍打大門前的陣法。
嗡!
鐘聲響起,一股祥和傳開,可越是這樣,李火旺就越感覺彆扭。
“孟哥,你們在麼?!”
“我想直接乾你那個投影了!”
大雷音寺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名年老的僧侶走出,他看了眼李火旺,說道:“阿彌陀佛,李居士,彆來無恙。”
“白雲,我找你們佛祖!”李火旺焦急的喊道:“他們在哪?!”
白雲伸手止住了上前的戒律僧人,看向李火旺,疑惑道:“天佛尊與真定世尊不是與李居士一同前往了名為大齊世界麼?我那師弟也一並去了,還未歸來。”
“你胡說!他們早就回來了!”李火旺喝道:“你讓開,我自己進去找他們!”
“出家人不打誑語。”白雲雙手合十讓開了身子,“請。”
李火旺在大雷音寺有著除了兩位世尊以外的最高地位,白雲猜測這是第三位佛,隻是尚未覺醒。
“蘇哥!”
“孟哥!”
藏經閣、前殿、後殿、般若堂、毗盧殿、光陰塔,甚至僧人的住所李火旺也翻了個底朝天。
“紅中老大?果然你也皈依佛門了。”北風雙手合十開心道:
“在這邊有天佛尊,在另外一邊有天福醫生,完全不用管什麼真假,明天我入職大電音寺當酒保你要過來賞臉啊。”
“去!我沒空!”李火旺將北風扔出去砸到另外一名還在睡夢中的弟子。
“誰啊!?”那名弟子抱怨道。
緊接著,這個禪房內的弟子紛紛從睡夢中蘇醒。
“不是在坐入職培訓麼?”
“我在哪?我怎麼又回來了”
“不管了,蘇天福!萬歲!!!”
有人喊出了口號,於是,所有人全部站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像是要擁抱太陽。
“蘇天福!萬歲!!!”
“天佛尊!萬歲!!!真定如來!萬歲!!!”
李火旺愣在原地,瞬間感覺手腳冰涼,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中彌漫,他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看著這一張張不久前還在另外一個世界見過的臉。
大雷音寺心素福音教堂蘇天福.天佛尊.
這一切都是蘇霖的陰謀,他圖謀這個世界的天道,欲將所有司命納入掌控中。
蘇天福和天佛尊蘇霖那張臉逐漸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對!”李火旺大吼一聲,先天一炁轟然爆發:“蘇哥才不會害我!假的!我草擬嗎!!!”
李火旺感覺天都要裂開了,恍惚間,他看到了一尊詭異的佛陀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身上又無數法則重疊、矛盾卻又無比和諧,祂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伸出手朝他抓來,無邊的恐懼幾乎將他吞沒。
“草擬馬!!就這點程度你還裝我蘇哥!連個屁都不是!”
李火旺喜極而泣,揮出手中的脊骨劍就要把和對方拚個.
脊骨劍?!
“李兄!快醒醒!”諸葛淵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裡是大雷音寺!”
李火旺看向一旁的幻覺諸葛淵,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脊骨劍和那些驚恐的僧人,他怔了怔:
“我不是把劍還回去了麼?諸葛兄,真的隻有我一個人回大梁麼?”
“舒服了!舒服了!”幻覺坐忘道亢奮的叫喊道:
“紅中老大又發癲了,蕪~湖~~!從上極灌口回來的時候不就隻有你一個人麼?你自己說的,不能拿著這把劍和光明神、三清呆在一塊。”
李火旺看了眼自己手裡那柄由諸葛淵身軀煉製而成的脊骨劍,跌跌撞撞地朝後走了兩步,他望著院子裡牆壁上貼著的天佛尊、真定如來掛畫,上麵還印著‘心有靈山,佛在眼前’的標語。
“你自己先進的大齊,他們想辦法跟上,為什麼你會覺得他們也回來了?你們壓根就沒碰過麵哈哈哈,好耍,好耍!!”
有些煩躁的李火旺將幻覺坐忘道修真修了出來,然後一刀把對方頭砍了下來,“我到底你們人又到哪裡去了.”
“什麼人到哪裡去了?!你人在局子裡!”譚警官猛地拍了下桌子,說道:“你持刀闖入人家福音教堂想乾什麼?!李火旺!你還說你精神病好了?!”
“譚警官,小李才受到了刺激,他們被卡車撞了!”蘇天福在一旁拉了拉譚警官,打了個圓場:“算了,我們所有人都諒解他,今天各回各家吧。”
李建成也在旁邊說道:“是啊,譚警官,要怪也怪那個司機熬夜開車啊,你看我們都沒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吧,孩子明天還要去學校呢。”
譚警官看了眼抱著紗布的李火旺以及李建成,眼神軟了下來,問道:“我擔心他這又犯了,才好沒多久就遇到這檔子事情。”
“沒事,譚警官。”李火旺搖搖頭:“我不受大刺激就沒事,我已經穩定下來了。”
蘇天福點點頭:“我以我心理醫生的專業素養保證。”
砰!
“保證?!”譚警官提高的聲調:
“你聚集一堆人在教堂搞什麼!提前報備申請了麼?這是第幾次了?!要是按照邪教聚集來論處,你早踏馬進局子了!”
“這可不興說啊。”蘇天福翹著腿嗬嗬笑道:“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以前還和我的外國友人亞當先生共同探討過”
譚警官長歎一口氣:“行了,簽字,快點滾蛋,我不想被你洗腦。”
出了警局,李火旺還是有些呆滯,李建成一臉心疼,這個中年男人有些無助地望向蘇天福。
“沒事,受了點驚嚇,睡一覺就好了。”蘇天福擺擺手,說道:“當初我留學的時候,更離譜的事情都見過,小李的抗壓能力還需要鍛煉鍛煉。”
李火旺看了眼蘇天福,問道:“你在哪裡留學?”
“佛羅裡達州和德克薩斯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