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空了,隻剩下一件寬大的龍袍。
柳笙拿起龍袍穿上身。
她坐在龍椅上,望著眼前的紫宸殿,空間不斷延展。
那一個個原本蔑視自己的大臣,排成一列列,低頭行禮,恭敬無比。
遠處的宮人們也紛紛屈膝。
再到更遠的地方,那些簇擁著她上來的無數白影,也是紛紛躬身行禮。
隨著這一拜,柳笙感覺到了熟悉的信仰之力,從四麵八方湧入她的體內。
她的身形逐漸高大,超越了紫宸殿的屋頂,俯視著一切,無限接近天穹。
終於可以麵對天上那片巨大的麵孔,她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原來自己還是如此渺小。
隨著這種恐懼,柳笙的身形竟然收縮了一些。
而且,就在此時,柳笙感覺下方有許多隻手扒拉著自己的龍袍。
朝下一看,許多穿著雪白神官袍的無麵人正踩著那些簇擁著柳笙的白影,順著她龐大的身子往上爬。
他們手中拿著類似吸管的器具,狠狠紮入她的皮膚,吸取著某種力量。
柳笙此時已經變得過於巨大,甚至沒有感到一絲疼痛,隻如同被蚊子叮咬一般。
她想要伸出觸手撣掉,但是這些神官卻念叨起來:
“陛下,我們是神的使者,您不可以如此做。”
“小心神怒!”
但是口子多了,柳笙的身形再度縮小。
他們還在嘮叨著:
“陛下,修建神殿耗費銀子也是正常,這可是唐國的臉麵……”
“陛下,神學之道必須強化啊,其他不過是旁門左道!”
“陛下,大神官的兒子犯事,略加懲戒便可,畢竟是奉神之人……”
隨著他們的聲音,一道道鏈條鎖住了她的身體。
許多白影被踩得扭曲成白糊糊一團,呻吟聲不絕,但這些聲音被神官們的訓誡所淹沒。
但是柳笙還是聽得到白影的呼喊,心中怒火漸漸升騰。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畏懼。
下麵那麼多人都在仰賴她,她不該被恐懼壓垮。
“不過是斬神,斬過一次,還怕第二次嗎?”
隨即,她手中的黑團子變幻成一柄燃燒著黑火的長劍,劍身纏繞著無數觸手,像是無儘的蠕蟲在上麵跳動。
身上的鏈條一根根崩斷,她提起這柄集合了三大力量的長劍,朝著眼前的神麵斬去。
頓時天地失色。
那些無麵神官也失去了顏色,紛紛拉住她的身軀,一刀刀鑿下去。
而神怒壓下,要將柳笙的脊柱壓斷。
柳笙被迫折腰,用觸手將身上這些神官一一掃去,抬眼看去,見神麵上竟然擬人化地展現出驚恐或者說驚訝的神情。
柳笙冷笑,更是明白了。
“你不是真的無上神。”
“當然,我也是傻,這就是一場夢。”
不再恐懼,神怒也就無效了。
柳笙直起腰,又是一劍斬去。
神麵的驚恐猶如實質。
黑色的液體如同黑雨從天上下落。
世人開始驚慌失措,怒吼著:“瀆神者!”
就連那些簇擁著她的白影,被黑暗侵蝕後,更是癲狂絕望,要把柳笙的政權傾覆。
但是柳笙並沒有在意那些影子正在扯著她的雙腳,撕扯著她的肉,並且往上爬去,試圖蚍蜉撼樹。
她揮劍,斬斷一切。
神麵寸寸破碎,
最終,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破碎的鏡麵。
剩下的,隻有真實。
柳笙發現自己坐在了妝奩台前,宮人在她身後為她整理衣冠。
她身上還是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沉沉,應該是那個沉重的金冠。
這時候,她才發現之前台麵上少了什麼。
鏡子。
但是鏡麵被扣在桌麵上,隻有滿是紋飾的青銅背麵。
她伸手欲揭起,身後的宮女卻第一次發出聲音,而且十分驚慌:“陛下,您……還是不要看了……”
“為什麼我不能看?”柳笙問道。
“鏡子,鏡子碎了……”宮女戰戰兢兢,語氣顫抖。
“這是銅鏡吧?怎麼會碎呢?”柳笙不解道,還是強硬地要揭開。
宮女不敢阻止。
柳笙終於舉起鏡子。
確實,雖是銅鏡,卻依然布滿了古怪的裂痕。
而那些裂痕,將鏡中映出的麵容割裂成無數碎片。
扭曲的形狀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柳笙屏住呼吸,才看清那是一張乾枯腐朽的臉,蒼白的皮膚如同枯敗的樹皮,隱隱透出斑駁的暗色。
鏡中之人緩緩抬起目光,裂開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