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時此刻隻覺眼皮有千斤重,再也不想睜開。
“抱月,你醒醒,不能睡。”
李稷一邊往她手上哈氣,一邊搓著她的手腳。
草叢之中,一團團白氣往上升。緲span
“嗯,我知道。”
嬴抱月眼睛微微睜開一道縫,“沒事,我就算睡著了,意識也有三分清醒的。”
她從小形成的本能讓她不會睡死。
這大概也是她保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路同行這麼久,李稷也知道嬴抱月有這樣的習慣。但此時在冰天雪地裡,他實在不敢賭她的本能。
漸漸地,他搓不動她的手腳了,隻能不斷和她說話。
“抱月?”緲span
“我在。”
“抱月?”
“你……到底有什麼事?”
嬴抱月靠在他的肩膀上,被翻來覆去同一個問法問得更困了。
察覺到她聲音裡的不耐,李稷左顧右盼,拚命沒話找話。
“高階大典結束後,你準備去哪?”
“我?”嬴抱月迷迷糊糊地答道,“大概要回一趟前秦吧,聽說王兄的王後快生了……”緲span
嬴晗日要有繼承人了?
李稷一愣,直覺前秦的政局恐怕也要發生重大改變了。
說完這句話,嬴抱月又閉上了眼睛,李稷連忙再次開口。
“抱月?”
“嗯?”
“你,”聽著她不清醒的語氣,李稷深吸一口氣,“你之前……為什麼要攔著我?”
如果被那群天階殺手發現了,她在其實也沒什麼用,不過是多搭上一條命。緲span
他不明白,當初在湖底,她為什麼要一定叫醒他。
在看到八名天階一起來圍殺他的時候,李稷其實就已經做好了身死道消的準備。
這世上還沒有八個天階想殺卻還殺不掉的人,除非有神子願意舍命護他。
但這世上能舍命護他的神子隻有他的義父,可東方儀已經退境,不是八名天階的對手。
這一次,他大概是逃不掉的。
他之前撇下嬴抱月想獨自離開,不是為了逃命,隻是不想因為自己的死給其他人帶來麻煩。
“我隻是……”緲span
嬴抱月迷迷糊糊地開口。
李稷心頭一緊,“隻是什麼?”
“我沒想那麼多,”嬴抱月半夢半醒地道,“我隻是……不想看著你一個人去死。”
“你知道麼?”
嬴抱月微微睜開眼睛,迷迷蒙蒙看著月光下的草叢,聲音輕得宛如耳語。
“一個人去死,很痛苦的。”
“是嗎?”李稷怔怔看著前方,不知心中是何等的感覺。緲span
他將她的頭往肩上攬了攬,用她聽不見的聲音,微微張開口。
對不起。
對不起,曾讓你一個人走向死亡。
“嗯?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李稷摸摸嬴抱月的額頭,發現果然已經變得滾燙。
他心臟緊縮成一團,望著遠處還昏暗著的流雲,從未如此渴求黎明快點到來。
“我能睡會兒了麼?”緲span
“你睡吧,”李稷深吸一口氣,下半夜已過,氣溫越過最低的時候,正在逐漸上升。
“那你也睡吧。”
嬴抱月靠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李稷卻沒有閉上雙眼,隻是挺直身體,不讓她感覺到一絲搖晃。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在凍土上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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