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壇嘩啦一聲摔碎,老人的話語聲回蕩在空氣中。秳span
嬴抱月定定看著地上的碎片,沒有說話。
“怎麼?彆和我說你被老夫這話嚇到了,”穆由直直望著她,雙眸晦暗難明。
“這倒不至於,隻是我沒想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嬴抱月抬起眼,注視著眼前須發皆白的老者,神情複雜。
明明他是如今年紀最大的修行者,在這個看不起女子的大陸生活了一輩子,思想本該最為固執守舊,卻在山海大陸還沒有前例的情況下,提出讓女子為王的想法。
不知道的還以為穆由才是穿越者。
“我還以為你一定不會接受女子為王。”
“老夫知道這想法驚世駭俗,”穆由看向書架上方掛著的星命盤,目光淡漠,“但穆家已經侍奉了好幾代秦王,他們都是男人,結果如何呢?”秳span
如果不是他壯士斷腕,犧牲了長子保全家族,如今的穆家估計就像金家那樣一絲血脈也無了。
“可就算帝國已毀,整個家族吃儘苦頭,那些前秦遺老也絕不會奉一個女子為王,”嬴抱月苦笑起來,“我在南楚親眼見到了那些人。”
即便她的名次比嬴珣更高,一切做的都更好,但她還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人,不是嬴珣那樣是那群人心中的珍寶。
“這話可不像是你會說的,”穆由瞥她一眼,“前秦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韙,不但修行還參加初階大典和中階大典,這可是世人皆知。”
“你已經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女魁首了,”穆由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在你之前,沒人會認為女人能成為魁首。”
同樣,在她之前,也沒人會敢想,女人能成為王。
“可我還是不明白,”嬴抱月定定看著他,“在有更名正言順的人選下,你怎麼會想要將家族前途押在我身上?”秳span
王位之爭,一旦站錯隊就是抄家滅族。
嬴氏雖然王族凋零,但尚且有兩位直係男丁,嬴晗日王後肚子裡還有一個未知的。
有兩位王子的情況下,穆由作為三朝老臣會選擇站一位公主,如果傳出去估計前秦大臣們都會認為他瘋了。
“老夫沒說要站,”穆由摸著酒壇,聲音冷漠。
他瞥了一眼屋外,在說出那句話之時,他就已經拉下了屏障設下了陣法,無一人能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
穆由淡淡開口,“老夫現在隻是在試探你。”
嬴抱月被嗆得咳嗽了一聲,能將試探這麼直接地說出來,這世上除了他也沒彆人了。秳span
“老夫背著一大家子的性命,還沒那麼蠢,”穆由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你都沒下決心要爭,老夫怎麼可能把身家性命押上?”
嬴抱月又咳嗽了一聲,她看向自己的左手,“我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看得起我?”
穆由說他在試探,那麼這場試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開始的那場幻境,讓眾人去重溫自己最快樂的記憶,穆由是不是想通過這個陣法看到她內心真正的欲望?
他最開始的那句話,是否又是出自真心?
還是說,他隻是在為他真正想要效忠的主君試探她,窺探她有沒有染指王位的野心?
嬴抱月定定看著眼前的好友,他是她的朋友,但有一點不能忘記,他更是穆家的掌舵人。秳span
能維持家族上百年,作為穆家的當家人,穆由早已人老成精。
“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心思縝密,”穆由望著麵色如常的嬴抱月笑了笑,“一般公主這麼被人看好,不是該欣喜若狂麼?”
“一般的公主到了這裡應該嚇死了,”嬴抱月淡淡地笑,“就算大臣想要扶植傀儡攝政,也不會有這麼瘋狂的選擇。”
穆由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如今所做之事的確是一場豪賭。
但前秦時局動蕩在即,穆家即便隱於山林,又能躲到什麼時候?
覆巢之下無完卵。秳span
正如今日有西戎人入侵穆家領地一般,如果前秦真的覆滅,那麼穆家一定會被人挖地三尺地找到,永無寧日。
穆家想要長長久久地生存下去,唯一的選擇就是再一次成為從龍之臣。
“你也應該明白,穆家也到了必須要站隊的時候了,”穆由深深地凝視著嬴抱月,“如果你再晚來一個月,老夫就準備見南楚那邊來的人了。”
嬴抱月微怔,苦笑起來,“你果然之前也準備選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