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上高台的階梯之上,姬嘉樹和莫華相遇。
“你怎麼還不下去?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看著像一根棒槌直挺挺杵在台階上的莫華,姬嘉樹停住了腳步。
“春華,你……”莫華和他並肩而立,卻不敢去看這個少年的眼神。
“你……你還好嗎?”
“還好,”姬嘉樹淡淡道,“你們打了那麼久,我不過要打這最後一場罷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北魏少年。
就在一刻鐘以前,他以為終戰開始了,然而他沒有想到,一切卻並非如此。
他之前一直等待的最終一戰,不是莫華和她,而是他和她。
“春華,你難道……”
看著身邊少年的眼神,莫華猛地一愣,下一刻忽然明白,這個少年也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
那麼這一切……未免太過殘酷。
看向台上靜靜而立的那個少女,莫華握緊了手中劍柄,隻覺造化弄人。
他咬緊牙關看著身邊比他年紀要小,卻要承受如此命運的少年說不出話來。如果這一切易地而處,他恐怕無法像姬嘉樹這樣還能維持麵上的平靜。
莫華很清楚,這個少年看著身份光鮮,從小卻沒有過過太多真正快活的日子。
有那樣的父母,姬嘉樹還能長成如今這樣的品性,簡直堪稱奇跡。
但他的父母和這世間卻一直致力於毀掉這一切。
莫華曾聽他父親說過,姬嘉樹和年輕時候的姬墨性格其實很像。
可是如今的南楚國師已經……
看著身邊少年的側臉,莫華心底發寒。
今日過後,這個少年還會是這個少年嗎?
“春華,你……”莫華剛想要開口,身邊人卻打斷了他的話。
“你趕緊下去吧,接下來的事已經與你無關了。”姬嘉樹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下一刻看著莫華自責的神情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快下去吧,她還在等你呢。”
莫華一怔,看向台下北魏人中仰頭一直注視著這邊的孟施,他閉了閉眼睛向台下走去,“祝你好運。”
兩少年於樓梯上擦肩而過。
“謝謝。”
姬嘉樹背對著離開的好友輕聲開口,下一刻抬頭看向台上正低頭看著他們告彆的那個少女,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起運氣,他就不提了,但她……似乎一直都不怎麼好。
姬嘉樹一步步走上樓梯,登上高台,站在那個少女的麵前,拔出春雷劍,抬頭,看向嬴抱月。
嗜劍如癡的他以前也想過和她切磋時的場景,卻從未想過他和她的對戰是什麼樣子。
但真的開始了,他卻發現,其實也不會有什麼特彆。
人被殺就會死。
和誰對戰,也不過是將劍穿透誰的身體。
他不害怕,他不……
“要開始麼?”姬嘉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比他預想的還要冷靜。
姬嘉樹覺得自己的肉體和靈魂此時已然分離,他像是在旁觀著一個不是自己的自己在動作。
他是他父親的兒子,也許早就繼承了那份冰冷的心性。
“可以開始了。”
嬴抱月看著對麵的少年點了點頭,下一刻姬嘉樹的劍上騰起龐大的真元。這是真正等階五的力量,和之前的慕容恒靠藥物催動的真元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姬嘉樹靜靜注視著這一切,看著他的真元籠罩對麵少女的全身。
他的父親在台下冷冷注視著他,他知道他哪怕有一絲放水,都瞞不過他父親的眼睛。
而他如果使出全力,隻一擊,他就能讓麵前人粉身碎骨。
他連留個全屍都做不到。
為什麼不是打敗她,而是殺了她。
因為,他從一開始,隻要出手,就沒法控製不殺了她。
而他如果不出手,他父親真的不顧道義出手的話,她會死的更痛苦。
他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
他的父親也好,她也好,從最開始,就沒有給他選擇。
這樣也好,他也不用再煩惱如何和她說出那句話了。
他們的一切都還沒開始,但已經走向結束。
沒事的,沒事的,就像以前一樣,他根本就……
姬嘉樹看著麵前少女認真地舉起劍,像是毫不在意實力的懸殊朝向他,這時他忽然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害怕?”
這是有些顫抖的,少年人的聲音。
握緊斷水劍的嬴抱月聞言一怔,怔怔地看著眼前麵上的平靜忽然被打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