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
從記事的時候開始,嬴抱月就知道,她是沒有家的。
上輩子她是個出生不詳的孤兒,連到底是哪國的人都不知道,更沒有家人和親戚。
她沒有家鄉,也沒有家族。
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悲傷,因為一個人的存在,給予了她所有的愛。
即便幼年開始就顛沛流離,但那個人的身邊,就是她的家。
那是她生生世世的此心安處。
而長大之後,她不光有師父,還有師弟,還有朋友,還有部下,還有無數愛她的人,所以她從不覺得有絲毫缺憾。
有師父的阿房宮,曾經是她的家。
但師父不在的阿房宮,對她而言隻是一座冰冷的宮殿。
前秦不是秦,不是她的家。
但在南楚國師府,在清安院的這些日子,她發現她原來是真的很開心。
有歸家小院裡的歸辰和歸離,有姬清遠和姬安歌,有戴著麵具不說話杵在那的李稷和嗬嗬逗樂眾人的趙光,有時不時來串門的陳子楚和一臉無奈被陳子楚拖來的許義山,還有站在兩個好友身後朝他大哥的院子裡張望的姬嘉樹。
不知不覺,她的身邊原來已經有了這麼多人。
她孤身一人從冰冷的棺材中醒來,走出那座陵墓,走出前秦,走到南楚,走到現在。
而這段在南楚的時光,也終將走到儘頭。
今天就是初階大典的最後一天了。
感受到身上人的僵硬,姬嘉樹有些後悔他怎麼就說了這樣一句話,但他卻不想收回這句話。
國師府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但那個地方曾經帶給他的,隻有母親因為父親不回家的憤怒,和父親偶然回家對他冰冷的斥責。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卻有了不同的感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一切開始於他在後山遇見的三更半夜願意和他“聊天”的神靈。
開始於他拔劍衝開的那一重院門。
開始於那個少女走下馬車跨入國師府的那個瞬間。
開始於他在清安院外看著裡麵一大家子人熱熱鬨鬨吃點心的畫麵。
這真是無比熱鬨的一個夏天。
比他之前渡過任何一個夏天都要火熱。
真的希望這個夏天不要結束。
“前麵山路走完就要進城了,”姬嘉樹抬頭看向前路,“進城內我就要跳了,你抱緊我。”
嬴抱月收緊了手臂,兩人一起奔向前路。
……
……
今日是初階大典的最後一天,整個丹陽城的內氣氛都與眾不同。
不少急著出門觀戰的百姓和修行者們一邊議論著昨晚的異象一邊走出家門,各家有修行者參加今日決戰的世家,簡直是門庭若市,下人們進進出出忙裡忙外。
但此時南楚國師府卻十分安靜,清安院外站在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隻是靜靜地在等待。
他們已經等待了整整一夜。
“大哥……”看著天邊朝陽升起,站在清安院門口的歸離簡直是要哭了,拉住歸辰的手問道,“已經一整夜了,姐姐她……”
歸離深知初階大典對嬴抱月有多重要,不管發生了什麼,隻要那個女子還有一絲力氣,爬也會爬回來。
但此時嬴抱月一直未歸,歸離不擔心彆的,隻擔心她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