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的怒吼裡,那個看似冷漠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姬墨徹底碎裂。
紛落的竹葉擋住了他的臉。
嬴抱月知道這是他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歇斯底裡的模樣。
國師的威壓和東皇太一的架子此時此刻在這個隻屬於他的世界裡,被徹底放下。
此時在她麵前的不是修行界的領導者,不是南楚的國師,不是姬家的家主,也不是那個有三個孩子的父親。
在飄零的竹葉裡,嬴抱月看見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怎麼都想不通的,暴怒又無力的十五歲少年。
“錚!”
一聲銳響。
越王劍的劍尖停在嬴抱月的胸膛前。
紅蓮劍的劍麵緊貼著嬴抱月的心口,險之又險地擋住了即將刺進去的劍尖。
但嬴抱月還是被劍氣所創,她猛地後退一步,嘴角滲出血絲。
此時她和姬墨的距離隻剩下一劍之隔,她清晰地看見了竹葉背後那雙不甘血紅的雙眼。
為什麼是她?
“我也問過這個問題,”嬴抱月輕聲道,“隻是師父也無法回答。”
用林書白的話來說,自己隻是遇見了她,便再也無法拋下她。
“你知道麼?”
姬墨雙眼血紅,“我曾經懷疑你是她和彆的男人生的野種。”
嬴抱月並未被激怒,“然後呢?”
“然後?”姬墨慘笑一聲,“可惜連這個可能都沒有。”
林書白在撿到嬴抱月前一直和他形影不離,根本沒有懷胎的時間。
所謂的“野種”也不過是年少的他百思不得其解時給自己找的借口。
“就算親生又如何?”
姬墨目光冰冷徹骨,“她對自己親生孩子難道就很好嗎?”
“不管外人再怎麼指責,她都是個不合格的母親,”他麵無表情地開口,“清遠和安歌是我養大的。”
嬴抱月眼中起了波瀾,“師父她也沒有辦法。”
以林書白當年的處境,姬清遠和姬安歌跟著姬墨更加安全。
“是啊,她能拋下自己的親生孩子不養,卻無法拋棄一個從外麵撿回來的野孩子,”姬墨冷笑一聲,“不,她不隻拋棄了自己的孩子。她還拋棄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親人,自己的……”
剩下的那句話沒說出來,但嬴抱月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想說林書白拋棄了他。
“師父並沒有拋棄你,也沒有拋棄家人,是你們沒有辦法容下她。”
嬴抱月眼中騰起怒意,“姬墨,你不要顛倒黑白。”
二十多年過去了,這是她第一次在長成後麵對麵和姬墨討論這個問題。
林書白將她抱回來後並沒有六親不認,在被家人反對收養孩子後,林書白抱著孩子找到了姬墨,在她看來,姬墨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能幫她的人。
嬴抱月深吸一口氣,“是你想賣掉我,師父才離開南楚的。”
“我隻是把你交給了人牙子,”姬墨麵無表情地開口,“正好有個人牙子經過窗外。”
少年的一念之差,造成了永遠的傷痕。
嬴抱月沉默地望著姬墨。
她的年紀已經比當年做出決定的姬墨大了一倍。
這些當年讓她覺得義憤填膺的事,現在看來卻已經不知該責怪誰。
對於一名十五歲的從小習慣了買賣奴婢的貴族少年而言,這樣的一念之差說實話並不過分。
但這件事,成了林書白和姬墨決裂的決定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