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當這些自魔窟中,被解救出來的幸存者們,心驚膽戰、顫顫巍巍的走完,這段宛如天翻地覆,山搖地動一般的場景之後;卻是再也忍不住驚駭,紛紛的跌坐、跪倒在地,嘶聲不已膜拜起來。
然而,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則是另一種奇跡;在唯一保持完好的高地邊,憑空出現了一處火光明亮的營地;除了柵欄內的大片營帳之外,甚至還有成堆的大餅和放涼的湯水,足供他們休息和取食。
這時候,一直麻木不仁、沉默不語的幸存人群,這才有人爆發出嚎哭聲;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的遭遇,還是哭失去的同伴和親人;但不管怎麼說至少活下來。因此哭得差不多了,就有人帶頭進食。
也有人因為精疲力竭,或是神經高度緊張之下,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大口吞吃著食物;結果吃著吃著,就一頭栽倒昏闕過去了。但也有人開始自報家門和身份,並且主動協助隊員們真彆彼此來曆。
同時檢查起,各自身上的傷勢和病症,乃至是可能殘留的隱患與畸變的程度。此同時,逐漸遠去的無頭怪龍/巨蟲的殘軀;所製造出來的動靜也在變小,乃至徹底的消失在黑暗籠罩的暮色沉沉中。
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監視現場後續的江畋;他通過天空中盤旋監視的走地雞視野,分心操縱著地麵上奔馳的甲人,追蹤大地上留下的深重痕跡;一直奔馳到了十多裡外,才重新發現了無頭怪龍。
它盤旋卷曲起來的巨碩殘軀,正橫亙在一條無名的小河中;而將其擠壓、截斷和填塞的嚴重變形,直接原地迅速彙聚起了一片水泊;但在甲人的灰白視野當中,原本縱橫交錯的活性網絡基本湮滅。
因此,從外皮和創口處開始,逐漸的顯露出灰土一般的質地;又在剝裂掉渣中,一點點的擴散開來;讓這隻猙獰異怖的巨物,越發充斥著歲月風化一般的斑駁顏色。但唯有它的頭尾兩處略顯例外。
在被砸爛的頭首斷口上,赫然還有絲絲縷縷的血藤斷須,不斷的從“它”體內蠕動鑽出;又活力十足的相互靠攏,串接在一起;短時間,隨這些血藤斷須不斷糾纏成團,再度凝聚出小棵肉樹雛形。
下一刻,初步成型的微型肉樹,就被突進的甲人冰霜凍住,又被重新斬成一地碎渣。而後,甲人又揮舉巨大骨鐮,劈開了無頭怪龍的尾端;殘留著小團活性光點的位置。刹那間傾瀉而下大片黏液。
而裹帶在這些渾濁惡臭的黏液中,是一顆顆宛如米形的細長卵粒,最小的也有半人高;雖然大部分都腐朽、黏連成一片,觸地就碎裂成湯。但在甲人的灰白視野中,還有少部分保持著微弱的活性。
這一次,江畋就沒有貿然將其摧毀和破壞,而是操縱著甲人放出一個,另時空打造的碩大金屬容器;將這些細長卵粒攝取進其中,再嚴絲合縫的封閉起來,嘗試收入“次元泡”中,瞬間消失不見。
而失去了這些最後的卵粒,無頭怪龍/巨蟲身上的殘餘活性反應,也隨之一起湮滅;隨著外殼的不斷剝落、脆裂開來,卷曲盤旋成小山一般殘軀,也自內而外緩緩崩塌下去,化作四溢的滾滾濁流。
江畋也由此收回,投入在甲人身上的心念,將注意力重新轉回身邊的嬌娥。與此同時,在木鹿城外的一處大型莊園附近,明闕羅也慢慢閉上了眼睛,當他再度睜開之後,就變成了一對昏黃的獸瞳。
而他的身軀也變得膨大扭曲,反曲延伸的四肢各處,冒出了猙獰的尖角和鋒利骨刺;同時,一連串的骨板包裹了他,拉長開裂的頭部和口吻鋸齒;再度變成了一個雙足直立,半人半獸的碩大怪形。
而在他昏黃眼眸的視野中,則呈現出了一團團的色塊;卻是生活在這處氣派華麗,遍布亭台樓閣的莊園內,所有人畜/活物的特殊呈現。也像一個個血肉鮮美的活動餌食,吸引和驅使他大快朵頤。
但此時此刻的明闕羅,相對肉體本能的饑渴與衝動,他的內心卻維持了相對的冰涼和沉靜;這一方麵是之前的嵐海之變中,在獸化形態之下飽受折磨;讓他早在巨大的痛苦中,脫離了獸性的鉗製。
另一方麵,則是在主動獸化之後,與那些內行隊員的對抗訓練中,被當做活靶子打出來的自身掌控力。足以令他就算不服用抑製藥物,也能在持續強度的獸化形態下,維持較長時間的理智和清醒。
當然了,就算他因此陷入心智蒙昧和失控,也自然會有隨行的隊員,給他注射特殊的麻痹和鎮定藥物,將他從渾渾噩噩中,重新打醒過來。而這段自主行事的情形時間,足以讓他完成自己的任務。
既然,那些霍山本地的權貴們,一心想要掩蓋和壓製,相關的消息和傳聞,甚至在暗中豢養和利用妖邪,縱容和驅使獸災害人。那他就在木鹿府的周邊虛張聲勢,製造出更多妖異橫行的目擊事件;
徹底戳破彼輩中人,所努力維係和編織的虛幻假象。因此,明闕羅在暗中尋訪多日之後,最終選中了這一處,看起來日夜賓客盈門,正當舉辦大型會宴的華美莊園;作為自己首發的人前現身之地。
不久之後,明闕羅就飛身越過高牆,又一頭撞倒、掀翻了,諸多庭院中設立的帷幕、彩棚,踐踏著裝飾性的花石雕塑;跳上了其中最高一處的五層塔亭,在遠近被驚動起來的人們,眾目睽睽之下;
儘情宣泄一般的大聲咆哮起來,震耳欲聾的聲浪所及,當場震翻了好些器物和裝飾,將那些穿梭期間的侍者和婢女,當場嚇的兩股戰戰、屁滾尿流的跌倒,或是如無頭蒼蠅,驚慌失措的到處奔逃。
事情到了這一步,明闕羅也自覺達到初步目的;大可以見好就收,在更多護衛圍上之前,抽身脫離了。然而下一刻,更多響徹而起的咆哮聲,像是示威和對抗一般的情緒,在遠處此起彼伏的炸響!
也讓明闕羅,不由瞪大了昏黃的眼眸;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策劃的當眾現身;居然,還能引出更多的潛藏異類來。事實上,在一片人仰馬翻、哭喊成片的莊園另一側,成片建築和外牆正在轟塌。
而在百裡之外的喪亡穀附近,江畋也有些意猶未儘的結束了,私下的消遣和放鬆時間。
然而,接下來的一個消息,就讓潔梅再也沒法裝昏下去了。隨後,一位部分身體畸形、枯槁如柴的幸存者,被引到了她的麵前,同時撲通一聲跪倒,泣不成聲喊道:“嫂夫人,可算是見到您了!”
雖然對方形貌大變,但是從熟悉的嗓音和殘餘特征,潔梅依舊可以看出這位,曾是鑒社十兄弟之一的老五;也是與元項城有著親緣關係的堂妹夫,出身大宛都督府的城傍藩落,灰馬部的首領之子。
隻見他殘留針眼斷線的眼眶中,早已經流不出淚水;卻哀呦至極的哭訴到:“我們都被那奸賊給騙了,所有的人都被騙了;本地傳說的梁公密藏,根本就是假的,用來誘騙我被自投羅網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