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洎也很感興趣。
房俊將那一摞書冊往前推了推,正色道:“上個月,鄆州一帶河水暴漲,黃河大堤出現多處險情,幸虧當地官府及時組織民富上壩維護才保住堤壩。”
劉洎蹙眉道:“黃河汛情很多,既然已經保住堤壩,證明情況在可控製內,又何必提及?”
馬周也道:“自東漢王景治理黃河,四百餘年河道波瀾不驚,縱有汛情亦能亦未釀成大禍,其功在千秋啊。”
東漢及其之前,黃河洶湧澎湃,奔騰的河水時常衝垮堤壩、淹沒農田,有尤甚者動輒改道,下遊地區幾乎籠罩於水患之中,每每潰堤、改道,造成農田淹沒、流民無數。
漢明帝決心治理黃河,於是派遣王景治河。
王景征發徭役數十萬人,根據實際情況因勢利導,改變黃河原來的河道,修築千裡長堤,使黃河水順著地勢低窪的地方,自然流入大海。然後著手整修汴渠,引黃河水通航,溝通黃河、淮河兩大流域。
自此,奔騰咆哮的黃河再不複往昔之禍患,灌溉農田、運輸貨殖,安靖四百餘年矣。
何至於到了今日,便要再度治理黃河?
房俊指著案上書冊,緩緩道:“整個夏日,書院學子遊曆四方、增長見聞,有多人沿著黃河考察水文,發現黃河水位較之前朝開皇年間的記載,已經上漲了一尺有餘。”
一直坐在旁邊不聲不響的劉祥道忍不住,問道:“黃河大堤普遍高出水麵甚多,縱然上漲一尺,也無關緊要吧?越國公有些杞人憂天了。”
房俊看了他一眼:“問題自然並不在於水位漲了一尺還是兩尺,而是其上漲之原因。若不能溯因循果、未雨綢繆,百年之後會否上漲一丈?當然,畢竟是百年後之事,屆時亞台早已埋入黃土、骨肉腐朽,縱然黃河下遊河堤崩潰、千裡澤國,也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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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祥道麵紅耳赤:“卻不知越國公如何溯因循果?”
房俊指著書冊:“這些年關中之開發日趨加劇,采伐森林、開墾荒地、人口加劇,諸般原因造成黃河中上遊水土流失嚴重,越來越多的黃泥、沙土被雨水衝入河道,又被河水帶去下遊。下遊地區地勢平緩、水流減慢,泥沙沉入河底、淤積河道,導致水位日趨上升。”
有賴於王景之功,由東漢以來,至唐宋之時,黃河較為溫馴,並未有大規模的河水泛濫。
然而也正是由於河水穩定、未有水患,便使得治理黃河的腳步放緩、甚至放置一旁、不聞不問,終至上遊之水土流失日趨嚴重、積重難返,動輒泛濫、改道,釀成大患。
若能從根源之上加以重視,何至於這條母親河在幾百年後成為中下遊百姓之噩夢?
劉洎拿過書冊翻看起來,內容並不複雜,大多都是各種水文記錄以及各項數據,沒有什麼長篇大論的贅述,直觀、詳儘。
很快看完,劉洎斟酌道:“茲事體大,要謹慎論證才能決斷是否施行。”
房俊點頭:“這是自然,由古至今,治理江水、河水都是難如登天之事,絕無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急功近利,方案就放在這裡,中書令可與工部仔細研討、推演,至於是否施行,不歸我管。”
接下來,諸人又提出各種問題,商議解決,若無統一之意見,便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末了,劉洎輕咳一聲,道:“還有一事,我著實不知如何應對,還請諸位同僚幫著參謀參謀。”
房俊喝了口茶水,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滿道:“眼瞅著晌午了,早起未能及時用膳,又灌了一肚子茶水,此刻腹如雷鳴、饑餓難耐,不如現在散去,有什麼事明日再議不遲。”
劉洎忙道:“事情重大,不能耽擱!”
房俊奇道:“你這中書令也是奇怪,既然有重要政務為何不早早拿出,大家集思廣益?現在各個神疲力乏、精神懨懨,哪有那麼多精力去思考重要之事?”
劉洎趕緊將事情說了,否則再被房俊胡攪蠻纏下去,指不定就黃了……
“沈婕妤懷有身孕,此乃皇家之大喜,陛下感念其為皇家傳宗接代、貢獻極大,故而欲晉為昭儀,詢問我之意見。”
諸人神色凝重。
崔敦禮問道:“不知中書令如何答複陛下?”
劉洎歎氣道:“陛下言之有理,且意誌堅決,我不能拒絕。”
“也就是說中書令已經答允陛下了?”
劉洎頷首:“正是。”
崔敦禮奇道:“此事乃天家私事,本不是臣子可以置喙,且既然中書令已經答允,那就該由中書令您起草晉升昭儀之詔書,又何以來征詢吾等意見?與我等無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