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靜默下去。
從私德而論,李承乾確實少有人及,掌握天下至尊之權力,卻並未沉湎於酒色嬉樂之中,而是殫精竭慮、勤於政務,單隻是這一點便足矣碾壓諸多帝王。
無可指摘。
李承乾情緒醞釀到位,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目含光、麵容鐵青:“如今不過是將一位懷孕之婕妤晉升為昭儀,爾等大臣便群情激憤,仿佛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一般!在爾等眼中,可還將朕視為大唐皇帝,視為爾等之君上?!”
這番話,可謂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堂堂一國之君,被臣子逼到如此份兒上,含怒忍辱、悲憤難當,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皇帝遭受這般欺淩?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
滿殿文武大臣,齊齊告罪,離座而起,跪伏於地。
然而大殿之中,仍有一人卓然而立。
李承乾怒視房俊。
真就一點顏麵也不給、半步也不退?!
房俊躬身,一揖及地:“請陛下承諾,無論將來沈婕妤是否誕下皇子,皆止步於昭儀,否則,微臣不能奉詔!”
群臣嘩然。
古之權臣,又有幾人這般威淩君上、欺壓皇權?!
真是膽大包天!
難道當真政治生涯與身家性命就如此都綁縛於東宮之上?
禦座之上,李承乾臉色由青轉紅,怒火填膺、睚眥欲裂,一雙手狠狠抓著案幾邊角,指節泛白、青筋暴突,恨不能抽出一把寶劍從這禦座一躍而下,將此獠手刃於這太極殿上!
“太尉慎重!你可知在作甚?!”
劉洎急忙上前。
房俊卻理都不理他,目光直視禦座之後的李承乾:“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後宮、東宮亦是如此。宗祧承繼、祖宗法度,之所以延續幾千年自有其合理之處,豈能動輒更易、廢立?陛下如今君臨天下、口含天憲,卻難道忘卻昔日儲位動蕩、國本動搖之凶惡?”
李承乾語氣冰冷:“朕從未說過易儲之言,心中亦未曾有過此念,太尉此言,含血噴人了。”
房俊跪伏於地,將頭上的襆頭摘下放在一旁,以首頓地:“若如此,的確是微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責難免。不過,也請陛下記住今日之言,勿使國本動蕩、社稷飄搖,導致帝國元氣損毀在這內宮權變之中。”
言罷,再度頓首:“微臣請辭官職,致仕告老。”
群臣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以房俊今時今日之權勢、地位、資曆,縱然在這太極殿上對陛下咄咄相逼,陛下怒火填膺卻也拿他沒法,畢竟房俊的出發點是未雨綢繆、力保東宮,算是政治正確。
無論如何,李承乾都不敢承認生有易儲之心。
可房俊卻以辭官之舉來表達忠義之心,以此全了李承乾的顏麵……
那可是尚書仆射啊,人臣之極致、權力之巔峰!
不知多少官員混跡一生亦未能登閣拜相……
當真說辭就辭嗎?!
還是以退為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承乾,等待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