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你不會做飯?”
“不會啊。這些都是現成的。”她指著燒雞和蹄髈,“這是學生送的。”
她又指了指醬牛肉:“這是杏花樓的。”
“我隻下刀。”孫茯苓笑道,“你練功不也是從批紙批豆腐開始?”說罷抓起醬牛肉,手起刀落隻見一片殘影。
醬牛肉就切好了,每一片都薄得像紙片兒,可以透光。
勻稱得像機器切出來的。
這些都擺去院子,她洗淨手後還取出一個小罐,裝酒也隻能裝三兩那種。
“這又是啥?”賀靈川假意推辭,“太豐盛了,吃不完!”
孫茯苓噗一聲笑了:“你吃一個看看?”
她舉著罐子往缺了口的瓷杯裡倒,倒出一團又細又長如頭發絲兒、但是紅彤彤會蠕動的——
蟲團。
孫茯苓就舉著杯子懟他嘴:“來?”
賀靈川噌一下跳出三尺遠:“這啥玩意兒?”
他不是沒吃過蟲子,但這東西看著就不好下嘴啊。
長得好像寄生蟲。
“紅蟲呀。就你一個要吃飯?”孫茯苓隨手把杯子往水缸裡一倒,賀靈川就聽見了水聲。
他一探頭,見金魚遊上水麵,爭先恐後吃零食。
正好趁機數一數,一二三四五六……咦,九條魚居然都在?
不僅活蹦亂跳,連顏色都更斑斕。
這得有充足的日照和營養。賀靈川捫心自問,這魚來家七八天了,他好像就想起來喂過兩次?
缸底的水草和貝殼哪來的?還有趴在缸壁上的螺螄,總不成是自己長出來的吧?
賀靈川還看見缸底有東西一晃,藍汪汪地仿佛幽靈。定睛細看,才發現那是一尾小蝦,身體幾乎透明。
露天養魚不容易,城裡的喜鵲和鷺鳥很多,時常會來偷食。這九條魚能始終保持隊形,得有多大運氣?
“這缸魚,你費心了。”本來他是撈來討姑娘歡心的,沒想到最後是人家替他飼養。
“舉手之勞。”孫茯苓拂走眼前的發絲,頰上酒渦再現。
這姑娘站在四月的柔光裡淺笑嫣然,雖然布衣荊釵,卻把院裡綻放的鮮花都比下去了。
她低頭喂魚,恰與那盆垂絲白花交相輝映,如烏發沾染初雪,細細切切。
賀靈川望得出神,竟覺世間美好不過如此,都藏在他這巴掌大的院裡了。
孫茯苓側頭看他,杏眸裡全是笑意:“看什麼?”
“這花好看,魚也愛吃。”賀靈川趕緊一指那盆垂花植物,“它叫什麼?”
花絲快要垂到水麵上,有一尾金魚吃不夠紅蟲,乾脆跳出水麵咬花瓣吃。
“垂絲茉莉。”孫茯苓順手將它整理一番,“我從外地商人那裡買來的。據說是西羅國東部的特產,赤帕高原可不長這個。”
喂了魚,洗了手,兩人坐下來吃菜喝酒。
賀靈川拿出茯苓糕,這下子主食也有了。
他說起南城門突然多出來的那棵具羅樹,孫茯苓奇道:“當真是幾天內就長出來了?明兒我去看看。具羅樹可不多見,苗子從哪來的?”
“你知道具羅樹?”
“世間奇物,我也是了解一二的。這不就是傳說中可以讓幽魂棲息的海底木?”孫茯苓兩指拈起一塊蹄髈啃起來,根本不忌諱失儀。“貝迦國最年長的妖王寶樹王,本體也是一棵具羅樹。”
靈種可不就來自於寶樹王?賀靈川問她:“我聽說,寶樹王的領地是貝迦最和平的妖國,少有戰亂。”
“沒換過妖王,始終就是那棵老樹掌權,可不就是這樣?”孫茯苓聳了聳肩,“莫說其他妖國了,連靈虛城都換過一任君主。”
“貝迦居然已經立國六百……不對,四百多年。”好險,差點忘了盤龍曆與現實不同,這時的貝迦國史隻有四百多年,“我在文宣閣找過相關史書,都評說它國體混亂卻巍然不倒。你怎麼看?”
眼前這位精研國史,多問可以省去埋首找書的工夫。畢竟,他在夢裡的時間也很寶貴啊。
賀靈川很殷勤地給孫夫子倒酒,後者舉杯一飲而儘,輕呼一口氣,果然帶著杏花的香味。
“貝迦那麼一大塊地盤的前身是十幾個人國,中間還夾雜兩個小小的妖國。這兩個妖國,一個被人國所滅,另一個有感於人族氣運太強,妖族又是一盤散沙,無法與之匹敵,遂投向神明的懷抱,利用神明之力團結一眾大妖,開始反敗為勝,一點一點、一國一國蠶食人類的地盤。”
“它的成功,吸引到更多妖族前來投靠,對人國的戰爭也越來越順利。這個過程隻持續了三十多年。當那裡最後一個人國消失,貝迦妖國就出現了,開國君王即為首任妖帝。他大肆封賞功臣,將偌大的疆土分給了十二位功勳卓著的妖王,允許他們成立自己的藩國。北方妖國從此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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