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道大殿之後,一座幽靜的院子裡。
老院主露出沉凝之色,道“青羊峰重立,那個小子終於邁出了這一步,有些操之過急了。”
“慢了,剛剛好。”
這是人王開口,這個一身白袍,鬢發如雪的青年立在那裡,便仿佛諸天的中心,比天地還要浩瀚。
老院主聽這一位前後矛盾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但一時間卻也難以猜透這一位的想法,唯有苦笑道“老子時日不多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不過人王一點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頓時氣得老頭子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武當山中。
隨著時月的流逝,越來越多的武當弟子察覺到異樣,這山中的空氣,似乎都隱隱變得凝滯了。
這就非同尋常,武當有護山大陣真武七截劍陣,不說異樣,就連外道邪魔,也早在入山之前就被大陣察覺,絞殺成灰。
但現在,很多人分明發現,在那一座青羊峰的上空,天穹分明生出了幾分黯淡之意。
越是修為高深的弟子、執事、護法、長老,愈是感受深刻,這牽扯到冥冥之中的氣運,青羊峰氣運正濃,卻又遭遇這樣的變數,實在難料禍福。
也有武當弟子露出冷笑,這裡是武當山,他們不信,十一月二十五那一天,還有誰敢在他們武當山中放肆。
真武七截劍陣,絕不容情!
十一月二十日。
青羊峰頂,夕陽下,蘇乞年再次睜開雙眼,身上的滄桑氣息幾乎濃得化不開,連這些時日登頂的清夜也感到一陣心驚肉跳,不知道生出了什麼變故。
十天過去,蘇乞年參悟紅塵印,足足經曆了十世輪回。
這十世,他做過邊陲武將,也做過文弱儒生,普通牧民,市井打鐵的兵匠,剃過渡,受過戒,甚至還墮入過魔道,降生成皇子。
十世輪回,真真假假,他都有些懷疑,此前種種,到底是夢還是真實存在。
這十世加起來,他怕是足足活過了一千餘年,如此漫長的歲月,就算是天命宗師也沒有他在紅塵中經曆的更多。
唯一令他遺憾的是,十世中學過的諸多心法,練過的諸多武學,得到的各種傳承,在蘇醒之後全部忘卻,剩下的隻有這一千多年的紅塵記憶。
於紅塵中爭命,或是馬革裹屍,或是慘死街頭,或是壽終正寢,或是飛來橫禍。
此時,祖竅神庭中,那一團屬於紅塵印的七色光,已經縮小了一圈。
不過蘇乞年卻放棄了繼續參悟,輪回十世,他覺得自身已經到達了一種極限,哪怕他孕神立道,誕生出意誌,也有了迷失的跡象,若是再輪回轉世下去,極可能永遠沉淪,需要一段時月的打磨,來平複心境,徹底恢複過來。
剩下的四天裡,收獲之大,卻是要大大出乎蘇乞年的預料。
而這四天,他身上積鬱的滄桑之氣,也消散了不少,這也令得再次登頂的清夜鬆一口氣。
十一月二十四,這一夜注定無眠。
早在十天之前,青羊峰上諸多雜役道人就開始了忙碌,因為即將到來的江湖同道太多,是以繼任大典設在了山腳。
而這一夜,星光黯淡,青羊峰上空的無形陰霾,在蘇乞年的精神意誌觀摩下,也積蓄到了一種極致。
金鎖峰,紫金光華樓之巔!
金光真人負手而立,他一身淡金道袍,眉毛修長,鬢發垂髫,手中一根拂塵金光燦燦,而眸子銳利如道劍。
遠觀臨近的青羊峰,這位年僅不惑就證道元神,並開始積蓄準備渡過二重雷劫的金鎖峰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天道人劫,豈是那麼好渡的,這,隻是開始……”
……
青羊宮。
這一夜,青羊峰燈火通明。
蘇乞年走下峰頂,時隔十餘日,重新回到宮中,無論是靜穀還是李清河,乃至是一乾雜役道人,都隱隱覺得這位新任峰主身上的滄桑氣息更重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
唯有老兵匠,在再次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禁眼前一亮,這個少年,他愈發看之不透了,足以說明,這個少年在這短短的時月內,又有所精進。
這時,蘇乞年心念一動,滄桑之氣愈發微弱,直到恢複到如過往一般,至少新近見過他的人,都不會再察覺到有什麼不同。
見此,老兵匠不禁露出幾分古怪之色,覺得這個少年多半又生出了什麼心思。(求月票推薦票,正版訂閱是對十步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