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意外的出現,總是不以人的意誌而改變的。
卡洛斯的確沒有出現一絲失誤,但是包裹在鋪天蓋地的攻擊裡麵的西雅圖克,卻發生了變化。
一股血紅色的氣息,在卡洛斯手中的空間之刃和祝福之錘所組成的,那蒼蠅也無法飛出去的刀光劍影之中,彌漫出來,我們無法從那一道快過一道的劍光裡麵看到西雅圖克的變化,但是從卡洛斯逐漸凝重的神情中,卻可以發現局勢似乎產生了某種變數。
看看旁邊的老酒鬼,她的神色特彆凝重,最後僅僅是用力的歎息一聲。
“你也累了吧,又何必呢?”
隱隱可以感覺到,西雅圖克心中那股不可動搖的執念,似乎被卡洛斯所擊碎,真按照老酒鬼的話來說,他現在的情況,已經處於狂暴邊緣,這讓我想起一個自己曾經經曆過的玩意。
完全狂暴!
“不去阻止他嗎?”
我瞄了老酒鬼一眼,發現她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兩個學生,一個陷入完全狂暴之中不可自拔,另外一個,想必在對方的完全狂暴狀態之下,也無法堅持多久吧,這很有可能是兩死的局麵。
“阻止?當然要阻止,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雖然西雅圖克麵臨著精神崩潰的臨界,但是對他來說,如果能乘此一口氣將內心的痛苦發泄出來,未嘗不是一個破而後立的契機,到底怎麼樣,就要看他自己的意誌了。”
老酒鬼的話,雖然說得漫不經心,但是在一旁的我卻能感覺到,她身上正醞釀著力量,隨時都能爆發出來,將兩個人阻止。
“你也不容易呀。”我難得為她感歎了一聲。
在八強賽莎爾娜姐姐對陣亞洛的時候,她費儘苦心,甚至以強硬的態度讓天使裁判改變比賽規則,現在,又得為兩個打死打活的學生買賬。
“知道就好,你在後麵的比賽裡讓我少操點心,就是對我的最大幫助了。”老酒鬼沒好氣的瞄了我一眼。
以後堅決不收什麼學生,哪怕資質在高,就算是什麼創世神之子來了都好,堅決不鳥,看到這樣的老酒鬼,作為懶人的我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不過,為什麼就隻說我一個人呢?作為總是和莎爾娜姐姐作對的老酒鬼,將話鋒轉移到莎爾娜姐姐身上才符合她的性格呀。
算了,先將這個放下,關注戰況才是王道。
往擂台方麵望去,此時從西雅圖克身上散發出來的血紅氣息越來越濃,而卡洛斯的眉頭則是越皺越緊,在無數道驚訝的目光中,卡洛斯竟然做出了一個驚人舉動。
抽劍,撤錘,向後退。
他竟然放棄了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機會,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勝利,能讓他做出如此果斷的判斷,究竟西雅圖克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
刀光劍影消散後,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散發著血霧的西雅圖克,他身上的古代裝甲,已經破開了許多口子,也正因為如此,才能發現他的巨大變化。
一道一道黑色的圖騰,在他鎧甲裸露的部分顯現出來,散發著凶獸般的猙獰氣息,而他本來已經結實到無以複加的強壯肌肉,更是越發鼓脹,凸起的肌肉像鋼鐵般堅硬,將堅實的古代裝甲也撐得咯啦咯啦作響,似乎隨時都要被撐爆。
一股凝重的氣息從擂台上彌漫開來,西雅圖克那蜷縮暴漲,發出微微獸吼的身體,就像一個正在裂開的凶獸巨蛋,隨時都要孵化出來般,散發著一股不祥,讓人不安的氣息。
隻是一場比賽而已,沒有必要堅持到這種程度吧,這兩個天才級的人物,任何一個死了都足以讓人惋惜不止,那些知道完全狂暴為何物的冒險者,心中都隱約擔心,目光望向天空上方的天使裁判,希望他能將這場已經完全脫離軌道的比賽製止下來。
天使裁判似乎也在猶豫,目光緊緊盯著西雅圖克的一舉一動,不過卻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同的東西,正在觀望中,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之下,西雅圖克卻逐漸發生了變化,並沒有如同凶獸般猙獰爆發,反而是身體散發出的那股血紅色暴戾氣息,逐漸的減弱,那一條條在暴漲的肌肉裡顯現,似乎隨時都要裂開的青筋血管,還有身上的黑色圖騰,也逐漸消散。
不約而同的,天空中的天使裁判和一旁的老酒鬼,都像卸去了肩頭上的萬斤重擔般,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竟然憑著自己的意誌,將自己從完全狂暴的臨界線上拉了回來,這是何等恐怖的意誌力。
“這個孩子,也長大了不少呢。”鬆下一口大氣的老酒鬼,由衷的發出了這樣的感歎,然後接著感歎了一聲。
“比起某個無法控製自己的傻蛋來說,簡直就是天差地彆。”
“呃——”
聽老酒鬼這樣一說,我的嘴角頓時不自然的撇了一撇,她口中的“傻蛋”,除了我還能有誰,卻又無法辯駁,那時候被貝利爾的幻境戲耍了一次,眼睜睜的看著維拉絲和莎拉死去的無力感,到現在,即使再回憶起那一幕幕,那種感覺,心裡也會湧起一股憤怒,直想變身血熊發泄出來。
對於那一次失去理智的變身,雖然魯莽,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而對於老酒鬼的調侃,我隻好鴕鳥式的將目光一撇,落到擂台上麵。
西雅圖克,現在已經完全從完全狂暴狀態的臨界中拉回了理智,他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兩把斧頭支撐著他的龐大軀體,並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那副疲憊的樣子,仿佛隻要將他手中兩把斧頭抽走,他便會立刻失去支撐,倒地不起。
那六道金色弧光的損耗,還有剛剛完全狂暴時,一拉一扯所消耗的力量,足以將他全身的大部分力氣抽乾。
“西雅圖克,沒想到……你的確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卡洛斯並沒有乘機攻擊,而是站在對麵由衷感歎道,換做是他自己,他也沒有信心能夠從完全狂暴的臨界中將自己拉扯回來。
“嘿嘿——”
從西雅圖克的喘氣聲中,發出帶著淡淡自嘲的苦笑,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一種如釋重負,一種卸去長久以來壓在心頭裡的壓力的輕鬆感,他抬起頭,神色複雜的看著卡洛斯,突然開口說道。
“卡洛斯,知道我為什麼……對勝利如此執著嗎?”
他看著卡洛斯,目光卻並沒有聚焦到他身上,而是更遠的天空,接下來的話,與其是對卡洛斯說,倒不如是他喃喃自語的回憶。
“答案很簡單,我小的時候,有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有父母,還有一個哥哥。”稍微露出溫馨的笑意,但是隨後一變,西雅圖克用沉重無比的語氣說道。
“但是在四歲那一年,數量眾多的怪物襲擊了我們的村落,將守衛全部殺死,當時父母匆匆的將我藏到草垛裡,然後和哥哥一起拿起武器,與闖入來的怪物戰鬥,最後被殺死。”
不知不覺,西雅圖克的眼睛留下了悔恨的淚水,緊握的斧柄咯咯作響,顯示著他內心感情的劇烈波動。
“我當時,就躲在草垛裡,看著他們和怪物戰鬥,看著他們被怪物殺死,然後被一刀一刀分割開來,頭顱,手腳,內臟,骨頭,然後原地坐下,大口大口的吞食,父親,母親,哥哥三人的頭顱,麵帶著憤怒的神情,被怪物吞到嘴裡,逐一的嚼碎,那一幕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當時,卻嚇得兩腳發抖,明明身邊有一把柴刀,卻連握起它的勇氣都沒有,甚至,嚇得尿褲子了,哈哈哈——,很可笑吧,在世人眼中勇猛的野蠻人一族,竟然出現了我這樣的懦夫。
這些年來,每當想起那時候的情景,還有在得救以後,其他小孩好奇的問我‘為什麼全村人都死了,隻有西雅圖克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就恨自己那時候為什麼不一起被怪物吃掉才好,我最憎恨的,不是那些吃掉親人的怪物,而是沒有勇氣拿起武器和怪物拚一死戰的自己,所以我發過誓,為了不再懦弱,我要變得更強,更強,無論是任何敵人,都能堂堂正正的麵對,絕不能輸!!!”
說著,西雅圖克似乎獲得了某種力量一般,將兩把戰斧用力一撐,站了一起,單斧指著卡洛斯,筆直的身軀,肅然的麵容,讓人感受到了那股從他心靈深處爆發出來的堅定信念。
“所以,卡洛斯,我一定要贏你。”
“我也不能輸,我也有絕對不能輸的理由。”卡洛斯將手中空間之刃握緊,同樣散發著無法動搖的信念,緊緊盯著西雅圖克,一字一句的說道。
天空中的雲朵,這一刻也開始劇烈的湧動起來,不約而同,互相對峙著的雙方,嘴角都露出一撇微笑。
能和如此值得尊敬的對手交戰的興奮,還有——必勝的笑容。
還有兩天時間,希望大家能最後加一把勁,千萬彆鬆懈下來,眼下的數據並不算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