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酒鬼?”
我退後一步,左右張望,結合剛才怪異的景象,越發肯定有什麼陰謀正朝自己籠罩過來。
“咳咳,好幾天沒見,感覺卻是已經過了許多年。”
傴僂著腰,麵目蒼白的老酒鬼,一屁股坐在泥堆頭上,朝我招手。
感覺這種場景,好像在哪些電視裡見過,等會是不是要來支煙,然後從懷裡掏出相片,一臉幸福的告訴我,看,相片裡的人就是我的未婚夫,等這場戰爭結束,回到老家,我就要和他結婚了。
我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在離老酒鬼一米遠的地方坐下,感覺不大安全,又挪了挪屁股,拉開一倍的距離。
“自從上次在工地上見了一麵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吧。”
老酒鬼用滄桑的目光,久彆多年一樣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也成長了不少呢。”
“是……是嗎?”
這家夥,該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
“我還以為……咳咳咳,沒有人再……再願意來看我這個垂朽的老人一眼了。”
“……”
不,我也不是特地來看你,倒不如說是你自己突然冒出來,我被看望了才對。
“我這幾天可都在工地裡巡邏,不是因為你偷懶,跑去彆處喝酒了嗎?”
我緊緊盯著老酒鬼,用這番犀利的語言,希望能讓她露出哪怕一點點破綻。
“咳咳咳咳咳咳————”
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般,老酒鬼劇烈咳嗽起來。
“荒謬,我這幾天一直都在這裡辛勤工作”她露出忿忿的神色,然後突然歎了一口氣。
“算了,也難怪你不相信,畢竟,那時候的我,實在是……唉。”
“老酒鬼,你……該不會饑不擇食,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吃下去,把腦子給吃壞了吧。”
我將目光探過去,仔細在老酒鬼的臉上打量起來。
“算了,你不相信也罷,或許,前幾天的我看到,也不會相信這一幕。”
麵對我的語言譏諷,老酒鬼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撇過頭去,目光瞭望遠方,完完全全擺出一副長輩對待小輩的高姿態。
“那麼,請問卡夏長老,這幾天你是怎麼過的,思想上又有什麼覺悟呢?”這時候,身上的魔法擴音器便有了用武之地。
“這幾天,我一邊勞動,一邊在思考……”老酒鬼低著頭,將她那張複雜的麵龐,深深埋入陰影之中。
“思考著以前的事情。”
“以前?”
我深深震驚了,在我看來,老酒鬼是那種絕對不會去思考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事的家夥,證據就是——這家夥做了太多隻要稍微回憶一下前麵的所作所為,就會恨不得將那樣的自己的腦袋倒插在地裡澆水施肥的傻事。
“是啊,往事不堪回首,現在回頭一想,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做了多少傻事。”
我再次震驚了。
“後悔已經無用,所以,從那一天開始,我覺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回過頭,她用真摯的目光看著我。
“吳,你會原諒我以前的過錯嗎?”
“將欠我的錢先還了,我會考慮。”我果斷伸手。
卡夏“……”
我“……”
片刻之後……
“是呀,那樣的過錯,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會被原諒的,我早就有這個覺悟了。”
老酒鬼自嘲一笑,將頭撇過去,悠遠的目光,深深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這樣道。
咦,感覺話題被微妙的混淆過去了,是我的錯覺嗎?
“但是沒關係,我已經不奢望用語言乞得你們的原諒,而是用行動證明,我,卡夏,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卡夏,咳咳咳——”
將手中的啄鋤高高一舉,老酒鬼肅穆的發出宣言,天空也適時配合她的話,一閃而過明亮的閃電,將她堅毅的麵龐照成雪亮。
然後,她再次咳出數口嫣紅的鮮血。
難道說……這家夥真的打算從良了?
我現在的呆滯表情,絕對不遜色於看到奧特曼和小怪獸一起聯手毀滅地球然後私奔到哈美克星卻又被弗利薩中途插足給群眾喜聞樂見的牛頭人了那一幕發生。
擦乾嘴角的血跡,老酒鬼曬然一笑,笑的很輕鬆,很自在,仿佛突然一朝頓悟了。
“然後我發現,原來以前的自己,竟然錯過了那麼多不該錯過的東西。”
她將手中的啄鋤重重一握,深情的目光仿佛看著和自己多年相伴的戰友一般,鏗鏘有力的說道。
“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原來,勞動竟然如此美好。”
“轟隆隆——”
天空一聲霹靂,照亮了我震驚和老酒鬼堅定的麵龐。
“我終於醒悟了,依靠自己的雙手勞動所獲,才是世間最甜美,最幸福的果實。”
“勞動,是心靈的春雨”
“勞動,是對生命的禮讚”
“勞動,是世間最美的衣裳”
每說一句,天空就響起一道驚雷,老酒鬼的傴僂背影,在眼中也變得越發高大。
“任何企圖不勞而獲的家夥,都是罪人”
“逃避勞動的家夥,在扔下手中的勞具時,也扔掉了自己的節操”
“老酒鬼,你……”
這一刻,我終於相信老酒鬼已經改過自新了,就憑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宛如勤勞之神化身一樣的樸素而美麗的光芒。
從今以後,營地將會少去一個叫老酒鬼的敗類,多出一位被敬稱為人民公仆的無名紅發長老
“卡夏長老,讓我們一起攜手走向明天吧。”
兩雙手握在了一起,烏黑的雲層在此時散開,從縫隙之中灑下一縷金光,照在我們緊緊相握的手心之中,以前的所有恩恩怨怨,都在這一刻,被這縷溫暖的陽光所融化消散。
“行了,我要繼續勞動了,沒有其他的事,請不要打擾我。”
縮回手,卡夏默默的拾起地上的啄鋤,艱難的翻身跳下溝壑,將傴僂的身影再次埋入那一片黃土之中,隻能聽到一聲聲伴隨著鮮血咳出的劇烈咳嗽,從裡麵傳出。
卡夏長老,我對你——改觀了
恭敬的朝那一道溝壑的方向,行了一禮,我大步向著前方邁出。
片刻過後……
咦?
我將腦袋輕輕一歪。
“剛才的飯盒呢?留在那裡忘記拿了嗎?”
記得剛遇到卡夏的時候,出於十分必要的警惕,我將飯盒藏在了身後,應該是坐下和她聊的時候,順手放到了一旁。
這樣回想起來,我停下腳步,下意識的往懷裡摸去,腦袋再次困惑的往另外一邊歪去。
“咦,我的錢袋呢?”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