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聽到這話,頗有種百味陳雜的感覺。他還清楚的記得當年荀翁的話,說雲夢澤就是萬斛分裂的一塊碎片,這麼說來還真有可能是真的。
而以他走過的三個界麵來看,不管是陰月血界,還是有赫赫聲名的九幽之域,都沒有雲夢澤那般濃鬱之極的靈氣,小小一塊大陸上的洞天福地就多達數十處。
這一切,大概全都是因為雲夢澤曾經屬於一個大界麵吧?
殳殤問道:“對了,你還沒說你是哪個界麵來的……”
柳清歡正欲答,就見麵前的石盤正中突然放出一道黃光,射到半空中後成扇形散開,化作一片光幕。
光幕中映射出的就是外界荒涼的場景,模糊朦朧的遠山、粗礫的碎石地麵,以及昏黃的天色。
殳殤伸出蒼白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抹,就見畫麵開始轉動,就像某個人正在轉頭四望一般。
柳清歡伸出手,突然道:“這裡!”
殳殤手指一停,就見一望無際的平原那端,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黑線行進速度極快,如同從天邊撲過來的黑雲一般,不過片刻就便近了許多。
殳殤坐直身,神色帶上幾分凝重:“這麼多!”
他低咒了幾聲,高聲喊著門外守著的修士:“去通知所有人準備好,蟲潮來了!”
隨著黑雲以山呼海嘯般的速度奔湧而來,其真實麵目被清晰投射在了光幕上。
柳清歡隻覺頭皮一麻,背上竄起一股惡寒。
隻見一個個獰猙醜陋的黑色蟲子擠在一起,天上飛的、地上爬的,密密麻麻,撲天蓋地,氣勢駭人至極!
以他的經曆來說,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不管是當年的獸潮,還是後來戰場上的屍山血海,都比不上這一刻見到蟲潮時的強烈惡感。
那是混合著惡心、顫栗、恐怖等種種感覺的雜燴,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一直從頭頂麻到腳底。
一轉頭,果見殳殤也在使勁搓著手臂,一張臉都扭曲到了一起:“娘的,我最受不了這些蟲子聚在一起的樣子了,每次看到,雞皮疙瘩都能起一身,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它們!”
柳清歡苦笑,卻又不得不看,他指著蟲潮中的一些紅點和個頭很大的蟲子:“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血鐮刺蟲吧,那這個呢?”
殳殤陰沉地道:“這是血涕蟲,它們攻擊倒是不高,但卻會自爆,要是數量多的話,大型法陣都頂不住它們自爆的威力。”
柳清歡思忖了下:“它們會鑽地嗎?”
“這倒不會。”
“那還好,我們是地城,威脅應該不大。”
殳殤臉色依然沒有好轉:“血鐮刺蟲實際上很少見,但這次卻比我們之前預料的多很多,除了入口,看來我們還得防範它們從其他鑽進來。”
說著,便是一陣調兵遣將,又與柳清歡商量其他對應之策。
兩人說話間,鋪天蓋地的蟲子已經又近了很多,即使他們身處地底,還有一層護城大陣的隔絕,依然感受到了地麵傳來的微微震動。
這震動漸漸變大,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頭頂奔馳,轟轟隆隆的猶如打雷,之後便是翅鞘扇動聲,以及蟲子尖細低微但聚合在一起就極為可怕的叫聲。
柳清歡突然沉聲道:“來了。”
說話間,麵前的光幕上便隻剩下遮天蔽日的無數蟲子,猶如天突然黑了一般。
屍冥蟲潮所過之處,地麵寸草不存,那些由低階修士搭建的石屋也在蟲子衝擊之下紛紛倒塌,就連入口處的石殿也沒能幸免,坍塌成一地廢墟。
這時,蟲群突然起了一點騷亂,卻是一位沒能進城的低階修士躲在石屋中,石屋一倒,他整個人便完全暴露在了蟲子麵前。
好在他身上也塗滿了罡火沙,那些普通的屍冥蟲極為不喜此沙的氣味,紛紛繞過他。他在石塊廢墟中儘量蜷縮成一團,企盼著能順利度過這一劫。
然而這一次蟲潮卻並不隻是有屍冥蟲,還有數量眾多的血鐮刺蟲。這種蟲子個頭要大不了,生有兩對猶如鐮刀的鋒利前肢,一刀下去能削金斬石。
那低階修士便被這種不怕罡火沙的蟲子發現了,再躲不下去,驚慌地邊擲著法術邊逃。然而茫茫蟲海,他又哪裡逃得了,不多時便慘叫著在地上翻來滾去,漸漸聲息全無。
這一幕,如實的在光幕上呈現了出來,柳清歡沉默不語地看著那在漫天黑色下,血肉一眨眼便被啃噬殆儘後剩下來的慘白骨架,微微皺了下眉。
殳殤隻瞄了一眼,便毫無所動的轉開了視線,端起桌上的酒杯淺酌了一口。
現在隻有等了,等蟲潮全部過去,他們就安全了。
等待的時間漫長又無聊,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殳殤問道:“青木道友,你這次是準備去參加昭陽帝群的納妃之禮嗎?”
柳清歡垂下眼,也拿起酒杯,道:“的確有這個打算,道友你呢?”
“不去。”殳殤麵上帶著淡淡的不屑,道:“我接下來準備繼續閉關。”
柳清歡心中一動,斟酌了一下,道:“對了,向道友打聽個人。”
“哦,誰?”
“紅裳。”
殳殤轉頭看他,玩味笑道:“看不出來啊!那可是羅荼帝君最寵愛的一位側妃,出身於勢力龐大的森羅城,你打聽她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