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影子貓的訓斥,鄭清不置可否。
倘若隻是單純涉及轉院的小問題,他根本不會坐在這裡糾結這麼久。
他知道自己雖然現在成為了邊緣學院的院長,卻並不像那些經年的老巫師,處事經驗豐富。所以在處理學院事務的時候,他總會習慣性動用傳奇的力量,順著時間線多看兩眼。
經驗不足,魔力來湊。
這叫一力降十會。
借助傳奇的力量看的稍微遠一些,就知道自己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不是正確了。
今天這份從亞特拉斯學院發來的函件也是如此。
在審查報告的時候,鄭清順勢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的未來——倘若自己不出手乾預,拒絕這份轉院申請,那麼要不了多久,承受不住壓力的亞特拉斯學院就會安排這名圖基教信徒暫時休學。離開學校,回到圖基教中的年輕巫師會受到更多教團內狂熱氣氛的影響,漸漸丟掉現在的克製。直至一年後複學,再次來到布吉島後,他選擇謀殺了一位自己的同學。
後麵的時間線還有很多分叉——比如這位年輕的圖基教信徒在學校發覺之前逃之夭夭;比如他沒能逃走,接受丹哈格審判後被丟進黑獄;再比如被驚醒的其他同學失手將他誤殺,等等,不論後續如何發展,他的未來都已經變成一片灰暗了。
而另一個選擇,如果自己出手乾預,邊緣學院接納這位圖基教的信徒,那麼他在新的學院依舊會克製的執行‘榮譽搶劫’與‘野妖謀殺’——剛剛受到食人魔教授驚嚇的學生與家長們恐怕會再次陷入歇斯底裡的狀態,原本飛往亞特拉斯教務處的吼叫信就會飛去巴頓教授與公孫小狸的辦公室,擾的學院不得安寧。
鄭清的大精靈們也是邊緣學院的學生。
身為學生家長,他同樣不希望學院裡有這樣的不安定因素——也恰是因為如此,他更清楚,自己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會決定那個年輕的圖基教信徒的一生。
一生啊。
這是個多麼沉重的詞兒。
重到讓鄭清沒辦法提起手中的羽毛筆,簽上拒絕的字眼兒——他或許有些心善,卻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爛好人,對於觸犯規矩的克勞利老宅裡的老巫師,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將其從世界上抹去。
但對於一個努力克製自己,試圖走上一條更好道路的年輕巫師,他沒辦法毀滅對方最後一點希望。
因為邊緣學院很多學生——尤其是北區的巫師們——原本就是這樣抱著一線希望掙紮著活下來的。
影子貓罵了半晌,卻沒聽到任何反應,奇怪的歪著頭看向辦公桌,這才愕然發現,桌子後麵那位邊緣學院的院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是個笨蛋!”
影子貓氣惱的甩了一些尾巴,抽的沙發砰然巨響。
……
……
貝塔鎮北區。
蠱雕街。
基尼小屋的二樓。
正在處理文件的科爾瑪忽然抬頭,看向虛空,驚訝的抬了抬眉毛。然後她收回視線,衝侍立在一旁的凱瑟琳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有客人來拜訪。”
周圍忙碌著的北區巫師們齊齊鞠躬,悄無聲息退出大廳,沒有一個人發出質疑。
鄭清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