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做事一人當!”
“是我一時糊塗,走了歪路,與楊公絕沒有一點乾係!”
這作弊之人正是弘農楊氏出身,與楊彪雖非直係血親,但畢竟同屬一族。
在剛剛審訊中,那人就明言了,說自己是受到家中長輩的壓力,不能敗給寒門,給家中丟臉,方才一時糊塗,出此下策。
然後,就是不管再怎麼拷打,也絕不承認自己得到過楊彪的任何關照。
而今,楊彪身為主考,郭嘉提人過來,正是要看他該如何處置。
然而,麵對著突如其來的變故,楊彪的表現沒有任何失措:
“科舉乃國之大事,關乎我大漢之興衰,容不得半點舞弊行徑。”
“此人公然違反考場紀律,破壞科舉之公平公正,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我弘農楊氏向來重視家風家訓,此等不肖子孫,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更是罪加一等!”
楊彪義正言辭,當即下令:
“速將此人枷號拿下,禁考三年,以儆效尤!”
主考官發話了,很快的,差役們便將這楊氏族子拖了下去,套上枷具,跪置於考場正中,在炎炎烈日下暴曬示眾。
這一公正的處置,頓時引來了一片喝彩。
考場中眾多寒門學子們眼中滿是敬佩與激動,他們原本擔心身為弘農楊氏且為主考的楊彪會偏袒同族,如今見他如此鐵麵無私,心中對科舉的公平又多了幾分信心。
而那些本來心懷不軌,想要走捷徑的人則是麵色陰沉,心懷恐懼,不敢再輕率行事。
“楊公高義!”
“不愧是關西夫子的後人,楊家門風,著實令人折服!”
“有楊公坐鎮,看來咱們這次是真有機會出頭了!”
在那一個個考房中,學子們雖然看不到兩側的同窗,但仍舊忍不住高呼出聲。
這自然引來了監考人員的訓斥,場麵一時之間稍稍有了些許混亂。
而這一切,都沒影響到周宇。
他端坐於自己的考房之內,眼神專注地盯著麵前的試卷,手中的毛筆如行雲流水般在紙上書寫著。周圍的喧鬨聲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全神貫注地構思著文章的內容。
周宇是個寒門學子,自幼家境貧寒,但他勤奮好學,一心渴望通過科舉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
此次科舉,他本就對公平性心存疑慮,然而,楊彪對那作弊楊氏族子的公正處置,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而更令他驚喜的,還要數這場考試的題目。
除了那些基礎的,早就被他背的滾瓜爛熟的經義知識外,在第二日策論考試的題目竟是他平日裡鑽研頗深的課題,那是關於蘇曜的新政,尤其是關於當下土地兼並與民生改善的議題!
一見此題,周宇是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在得知科舉後,他就瘋狂搜集相關的資料和案例,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於是乎,他穩了穩心神後,當即提筆蘸墨,大手一揮,其筆鋒猶如蛟龍入海,在紙上肆意揮灑。
他的思路清晰而連貫,從土地兼並的根源說起,旁征博引,闡述了世家大族巧取豪奪土地對百姓生活的嚴重影響,又巧妙地結合大將軍蘇曜推行的均田製,分析其可行性與深遠意義。
在論述過程中,他不時引用經典名言,為自己的觀點增加說服力。
他的文字如潺潺流水,自然流暢,又似滔滔江水,氣勢磅礴,每一個字都是他內心思想的結晶,飽含著這位學子對天下蒼生的關懷和對國家未來的期望。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周宇卻渾然不覺。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裡,手中的筆從未停歇。
當他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的那一刻,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即便沒有開卷,周宇也很清楚,自己寫出的答案到底有多麼完美,這是他多年來苦讀的成果,更是他改變命運的希望,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
就在考生們或揮毫潑墨,或抓耳撓腮,努力答題的時候,郭嘉、程忠和王淩等人的監控也並未放鬆。
在他們的努力下,考場上又抓獲了幾個不知死活的作弊分子,甚至還包括一個頗有名望的同考官。
這一行動,一舉將他背後十數個與其勾結的作弊學子一網打儘,可說戰果喜人。
然而,郭嘉等人卻並未滿意,因為自始至終,楊彪的表現都非常得體,沒有任何問題。
“難道說,楊司徒真就毫無私心,全然公正?”
郭嘉微微皺眉,摩挲著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
“也可能是我等嚴防死守,他沒機會乾涉,所以就此作罷放棄也未可知啊。”程忠在一旁開口說道。
王淩則是冷哼一聲:“楊彪身為弘農楊氏的代表人物,背後牽扯著那麼多世家大族的利益,怎會如此輕易就放棄?”
“依我看,咱們不如像當時河東那樣,賣點破綻給他,看他到底還會不會出手。”
王淩想要故技重施,然而這一次郭嘉卻並沒有讚同:
“彆管楊司徒私心如何,他之前說科舉是國之大事倒是一點不錯。”
“我等怎能為了立功,刻意設局破壞科舉的公平公正?若真如此,那與那些妄圖破壞科舉的人又有何區彆?”
王淩雖心有不甘,但也明白郭嘉所言在理,便不再堅持,隻是心中仍對楊彪有所懷疑,繼續緊盯不舍。
而時間也就這樣一點一點的過去。
科舉考試的應試環節,雖有些許波折,但還是順利結束。
諸考生們交上答卷,坐在自己考房中,耐心的等待著貢院開門,而後有序地離開考場,並且互相對起答案。
一時間,歡呼雀躍之聲不絕於耳,考場外的寒門學子們有的相互擁抱慶祝,有的興奮地談論著考試中的精彩作答,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尤其是周宇,更是成為了人群中的焦點,那些寒門子弟紛紛圍攏過來,眼神中滿是欽佩與羨慕:
“周兄平日裡的才學大家有目共睹,此次考試那策論出題又是你鑽研頗深的題目,必定能高中榜首,日後可一定要多多提攜我們這些兄弟啊。”
“是啊是啊,周兄的文章驚才絕豔,往日伯樂難尋,如今一切以成績說話,周兄出頭那是板上釘釘,我們都等著沾你的光呢。”
恭喜聲此起彼伏,不管這些人抱著什麼目的,但大家同為寒門一場,周宇雖然心高氣傲,但依然謙遜地回應著大家的誇讚,心中對未來期望更甚。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中幾個世家子弟搖著折扇,大搖大擺地走來。
為首的一個世家子弟眼神輕蔑,鼻孔朝天,不屑地掃了一眼周宇,尖酸地說道:
“哼,一群寒門窮酸,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在這兒做著鯉魚躍龍門的美夢呢?”
“你周宇那兩下子本公子可清楚的很,整日語出驚人,危言聳聽,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不過博人眼球,安敢以千裡馬自居?”
“真以為就憑你那點本事,就能金榜題名?”
“簡直笑掉小爺的下巴。”
周宇等人回頭望去,頓時心中一沉。
說他不學無術可能有點過分,但其人整日鬥雞走狗,沉迷聲色犬馬,囂張跋扈又無人能製卻是眾所周知。
這一切,都是因為此人姓袁,乃是今沛國相袁忠長孫,同時也是驃騎將軍袁紹和司徒楊彪共同的侄兒。
“袁浩,你休要得意!”
“大將軍行科舉製,搞的就是你們這些不學無術的世家敗類!”
“居然還敢說我們周宇沒有本事,你怎麼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樣子?”
“這次考試你答了幾題?彆是交了一張白卷吧!”
貢院之外,寒門學子與世家子弟爭吵愈演愈烈。
周宇與袁浩,兩人昔日在太學便時常針鋒相對,今日大考結束,麵對袁浩的挑釁,寒門學子們當即是反唇相譏,雙方言辭激烈,火藥味十足,很快就引來了巡查的兵士。
“乾什麼,乾什麼,你們這都在乾什麼?!”
巡查的兵士們手持長槍,快步走上前來,將爭吵的寒門學子和世家子弟們隔開。
為首的那隊長皺著眉頭,大聲嗬斥:
“這裡乃是貢院,是舉行科舉考試的地方,豈容爾等在此大聲喧嘩、聚眾鬨事?”
“再有恣意妄為者,某定要把他拷起來,讓爾好好冷靜冷靜!”
這些兵士的到來頓時讓暴躁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學生們雖血氣方剛,但自知理虧,在這全副武裝的兵士麵前不敢輕易造次。
反倒是袁浩一見兵士來了,立刻擺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架子,自報家門,讓人主持公道。
那隊長雖然頗為反感,但袁家的名號他卻不得不予以重視。
很快的,兵士們便拉起了偏架,這把寒門學子們氣的夠嗆,兩邊矛盾激化,士子們差點就上前打人,與兵士們爆發衝突。
“夠了,大家安靜,安靜下來!”
周宇看著那趾高氣昂的袁氏子弟,還有那些明顯偏袒的兵士,心中雖怒火中燒,但依然保持一絲理智。
他知道,自己等人現在局勢大好,不能在這裡因為一時衝突給人留下把柄。
於是乎周宇深吸口氣,不卑不亢道:“口出狂言易,真才實學難。”
“袁浩,今日你我無需多言,咱們且以科舉結果說話,誰是草包,誰是真才,待揭榜之日自見分曉!”
那袁氏子弟見周宇如此鎮定,心中雖有些許驚訝,但表麵上卻依舊不屑一顧,冷哼一聲,仰著脖子告辭。
就這樣眾人不歡而散,世家弟子們去花天酒地,周宇與諸寒門學子也回到太學慶功。
“那些草包名落孫山之日不遠矣!”
“沒錯沒錯,且看他們還能得意到幾時!”
酒席上,眾寒門子弟把酒言歡,每個人都殷切的等著科舉揭榜的日子。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為自己證明的翻身仗。
取勝毫無懸念,無非是寒門學子們能拿下多少名額,大家贏多贏少的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