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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羅甸一軍深壁壘 滇...(2 / 2)

韋小寶不敢再問,走出房外。料想趙張兩人向吳三桂要人,不會這麼快就能回來,在廳上踱來踱去,眼見天色漸明,接連差了三批侍衛去打探消息,一直不見回報。到後來實在忍不住了,點了一隊驍騎營軍士,親自率領了,向平西王府行去,開到離王府三裡處的法慧寺中紮下,又差侍衛飛馬去探。過了一頓飯時分,隻聽得蹄聲急促,張康年快馬馳來,向韋小寶稟報:“屬下和趙齊賢奉副總管之命去見平西王。王爺一直沒接見。趙齊賢還在王府門房中相候。”韋小寶又急又怒,頓足罵道:“他媽的,吳三桂好大架子!”張康年道:“他是威鎮一方的王爺,天下除了皇上,便是他大。他不見我們小小侍衛,那也是平常得緊。”韋小寶怒道:“我親自去見他,你們都跟我來!”韋小寶回頭吩咐一名驍騎營的佐領:“把我們的隊伍都調過來,在吳三桂這狗窩子外候命。”那佐領接令而去。張康年等眾人聽了,均有驚懼之色,瞧韋小寶氣急敗壞的模樣,簡直便是要跟吳三桂火?悖豢墒瞧轎魍貅庀鹵碇詼啵穎本┗に凸骼吹岬鬨渙角Ф喙儔羰嵌鄭慌虜壞槳敫鍪背劍透鋇酶篩刪瘓弧u趴的甑潰骸拔じ弊芄埽閌喬詹佘蟪跡盍嘶噬現吹嚼ッ鰨猩趺詞賂煤蒙塘浚轎魍醪荒懿宦裟愕拿孀印r允糲輪環諒睦礎!蔽ば”e潰骸八璧模餿鶘趺炊鰨吭勖翹熱袈睦矗鹽依稀涯峭蹩啥繃耍芫鵲沒釧俊閉趴的曇慚嶽魃桓以偎擔南耄骸吧幣桓齬鐘猩趺創蟛渙耍克植皇悄闈酌米櫻玫米耪餉創蠖笳蹋俊蔽ば”a校骸按恚恚狽砩下恚萋砑渤郟吹狡轎魍醺啊m醺拿毆濤蘭喬詹佘蟪跡t氪筇觳餃肽譾鞅āo墓嗪吐肀a矯鼙鯰o墓嗍俏餿鸕呐觶瘓郵鼙祝蛭ば”π泄窈螅檔潰骸拔ぞ粢躋揮齟痰難斷3肜茨鬩訓彌恕m躋萇瞬磺幔荒芮鬃雜櫻骨腖∽铩!蔽ば”t粵艘瘓潰骸巴躋芰鬆耍坎皇撬得皇萇寺穡俊畢墓嗔秤杏巧蛻潰骸巴躋乜詬炭痛塘艘喚#絲謨腥拇縞睢蔽ば”kЬ潰骸鞍∮矗飪稍懍恕!畢墓嘀迤鵜紀罰檔潰骸巴躋夥堋懿荒芡嚴眨矍盎鼓閹檔煤堋n頤橋露x巳誦模虼嗣恍孤凰擋19皇萇恕nぞ粢親約喝耍勻徊荒芟嗦鼇!蔽ば”Φ潰骸拔胰ヌ酵躋!畢穆磯碩醞謊邸o墓嗟潰骸靶u舜貳!崩吹轎餿鸕奈苑浚墓嗟潰骸霸欄福ぞ粢僥先思依蠢病!碧夢餿鷦謖手猩胍髁思乾2淮鷯Αo墓嘟移鷲首櫻患餿鷸迕家a潰鄖咳掏純啵踩轂桓巧隙冀β訟恃乜詘笊狹吮鏈謝乖誆歡仙鮁4脖噠咀帕矯蠓潁際淺蠲忌釧?

韋小寶沒料到吳三桂受傷如此沉重,原來的滿腔怒氣,刹那間化為烏有,不由得大為耽心。吳三桂是死是活,他本也不放在心上,但此人倘若傷重而死,要救阿珂是更加難了,低聲問道:“王爺,你傷口痛得厲害麼?”

吳三桂“嗬嗬”的叫了幾聲,雙目瞪視,全無光采。夏國相又道:“嶽父,是韋爵爺來探望你老人家。”吳三桂“哎唷,哎唷”的叫將起來,說道:“我……我不成啦。你們……你們快去把應熊……應熊這小畜生殺了,都……都是他害……害死我的……”夏國相不敢答應,輕輕放下了帳子,和韋小寶走出房外。夏國相一出房門,便雙手遮麵,哭道:“韋爵爺,王爺……王爺是不成的了。他老人家一生為國儘忠,卻落得如此下場,當真……當真是皇天不佑善人了。”

韋小寶心道:“為國儘個屁忠!皇天不佑大漢奸,那是天經地義。”說道:“夏總兵,我看王爺雖然傷重,卻一定死不了。”夏國相道:“謝天謝地,但願如爵爺金口。卻不知何以見得?”韋小寶道:“我會看相。王爺的相,貴不可言。他將來做的官兒,比今日還要大上百倍。這一次決不會死的。”吳三桂貴為親王,雲貴兩省軍民政務全由他一人統轄,爵位已至頂峰,官職也已到了極點。韋小寶說他將來做的官兒比今日還要大上百倍,除了做皇帝之外,還有甚麼官比平西王大上百倍?夏國相一聽,臉色大變,說道:“皇恩浩蕩,我們王爺的爵祿已到極頂,再升是不能升了。隻盼如韋爵爺金口,他老人家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韋小寶見了他的神色,心想:“吳三桂要造反,你十九早已知道了,否則為甚麼我一說他要高升百倍,你就嚇成這個樣子?我索性再嚇他一嚇。”說道:“夏總兵儘管放心,我看你的相,那也是貴不可言,日後還得請你多多提拔,多多栽培。”

夏國相請了個安,恭恭敬敬的道:“欽差大人言重了。大人獎勉有加,小將自當忠君報國,不敢負了欽差大人的期許。”韋小寶笑道:“嘿嘿,好好的乾!你們世子做了額駙,便官封少保,兼太子太保。就是當年嶽飛嶽爺爺,朱仙鎮大破金兵,殺得金兀術屁滾尿流,也不過是官封少保。一做公主的丈夫,就能有這般好處。夏總兵,好好的乾!”一麵說,一麵向外走出。夏國相嚇得手心中全是冷汗,心道:“聽這小子的說話,竟是指明我嶽父要做皇帝。難道……難道這事竟走漏了風聲?還是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滿口胡說八道?”

韋小寶走到回廊之中,站定了腳步,問道:“行刺王爺的刺客,可逮到了?到底是甚麼人?是誰指使的?是前明餘孽?還是沐王府的人?”夏國相道:“刺客是個女子,名叫王可兒,有人胡說……說她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小將就是不信,多半是冒充。欽差大人明見,小將拜服之至,這人隻怕是沐家派來的。”韋小寶驀地一驚,暗叫:“不好!他們不敢得罪公主,誣指阿珂是沐王府的人,便能胡亂處死了。這可糟糕之極。”說道:“王可兒?公主有個貼身宮女,就叫王可兒。公主喜歡她得緊,片刻不能離身。這女子可是十七八歲年紀,身材苗條,容貌十分美麗的?”夏國相微一遲疑,說道:“小將一心掛念王爺的傷勢,沒去留意刺客。這女子若不是冒充宮女,便是名同人不同。欽差大人請想,這位姓王的宮女既然深得公主寵愛,平素受公主教導,定然知書識禮,溫柔和順,那有行刺王爺之理?這決計不是。”他越是堅稱刺客絕非公主的宮女,韋小寶越是心驚,顫聲問道:“你們已……已殺了她麼?”夏國相道:“那倒沒有,要等王爺痊愈,親自詳加審問,查明背後指使之人。”韋小寶心中略寬,說道:“你帶我去瞧瞧這個刺客,是真宮女還是假宮女,我一看便知。”夏國相道:“這可不敢勞動欽差大人的大駕。這刺客決計不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外麵謠言很多,大人不必理會。”韋小寶臉色一沉,道:“王爺遇刺,傷勢很重,倘若有甚麼三長兩短,兩短三長,那可誰也脫不了乾係。本人回到北京,皇上自然要仔仔細細的問上一番,刺客是甚麼人?何人指使?我如不親眼瞧個清清楚楚,皇上問起來,又怎麼往上回?難道你叫我胡說一通嗎?這欺君之罪,我自然擔當不起。夏總兵,嘿嘿,隻怕你也擔當不起哪。”

他一抬出皇帝的大帽子來,夏國相再也不敢違抗,連聲答應:“是,是。”卻不移步。

韋小寶臉色不愉,說道:“夏總兵老是推三阻四,這中間到底有甚麼古怪?你想要掉槍花,擺圈套,卻也不妨拿出來瞧瞧,看我姓韋的是否對付得了。”他因心上人被擒,眼見凶多吉少,焦急之下,說話竟不留絲毫餘地,官場中的虛偽麵目,全都撕下來了。夏國相急道:“小將怎敢向欽差大人掉槍花?不過……不過這中間實在有個難處。”韋小寶冷冷的道:“是嗎?”夏國相道:“不瞞欽差大人說,我們王爺向來禦下很嚴,小將是他老人家女婿,王爺對待小將加倍嚴厲,以防下屬背後說他老人家不公。”韋小寶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女婿,是不好做得很了。王爺的王妃聽說叫做陳圓圓,乃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大清得這江山,跟陳王妃很有些關係。你丈母娘既有羞花閉月之貌,你老婆大人自然也有沉魚落雁之容了。你這個女婿做得過,做得過之至,隻要多見丈母娘幾次,給丈人打幾次屁股,那也稀鬆平常……”夏國相道:“小將的妻室……”韋小寶說得高興,又道:“常言道得好,丈母看女婿,饞唾滴滴涕。我瞧你哪,丈母娘這麼美貌,這句話要反過來說了。女婿看丈母,饞唾吞落肚。哈哈,哈哈。”

夏國相神色尷尬,心想:“這小子胡說八道,說話便似個市井流氓,哪裡有半分大官的樣子?”說道:“小將的妻室不是陳王妃所生。”韋小寶歎道:“可惜,可惜,你運氣不好。”臉色一沉,說道:“我要去審問刺客,你卻儘來跟我東拉西扯,直扯到你丈母娘身上,嘿嘿,真是奇哉怪也。”

夏國相越來越怒,臉上仍是一副恭謹神色,說道:“欽差大人要去審問刺客,那是再好不過,欽差大人問一句,勝過我們問一百句、一千句。就隻怕王爺……王爺……”韋小寶怒道:“王爺怎麼了?他不許我審問刺客麼?”夏國相忙道:“不是,不是。欽差大人不可誤會。大人去瞧瞧刺客,查明這女子的來曆,我們王爺隻有感激,決無攔阻之理。小將鬥膽,有一句話,請大人彆見怪。”韋小寶頓足道:“唉,你這人說話吞吞吐吐,沒半點大丈夫氣概,定是平日在老婆床前跪得多了。快說,快說!”

夏國相心中罵道:“你姓韋的十八代祖宗,個個都是畜生。”說道:“就隻怕那刺客萬一就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大人一見之下,便提了去,王爺要起人來,小將交不出,那……那可糟糕之極了。”韋小寶心道:“你這家夥當真狡猾得緊。把話兒說在前頭,要我答應不提刺客。你奶奶的,這刺客是我親親老婆,豈容你們欺侮?”笑道:“你說過刺客決非公主的宮女,那又何必擔心?”夏國相道:“那是小將的揣測,究竟如何,實在也不明白。”韋小寶道:“你是不許我把刺客提走?”夏國相道:“不敢。欽差大人請在廳上稍行寬坐,待小將去稟明王爺,以後的事,自有王爺跟欽差大人兩位作主。就算王爺生氣,也怪不到小將頭上。”

韋小寶心道:“原來你是怕給嶽父打屁股,不肯擔乾係。”嘿嘿一笑,說道:“好,你去稟告罷。我跟你說,不管王爺是睡著還是醒著,你給我即刻回來。你王爺身子要緊,我們公主的死活,卻也不是小事。公主殿下給你世子欺侮之後,這會兒不知怎樣了,我可得趕著回去瞧瞧。”他生怕吳三桂昏迷未醒,夏國相就此守在床邊,再也不出來了。夏國相躬身道:“決計不敢誤了欽差大人的事。”韋小寶哼了一聲,冷笑道:“這是你們的事,可不是我的事。”夏國相進去之後,畢竟還是過了好一會這才出來,韋小寶已等得十分不耐,連連跺腳。夏國相道:“王爺仍未十分清醒。小將怕欽差大人等得心焦,匆匆稟告之後,來不及等候王爺的諭示,這就來侍候大人去審問刺客。欽差大人請。”韋小寶點點頭,跟著他走向內進,穿過了幾條回廊,來到花園之中。隻見園中數十名家將手執兵刃,來回巡邏,戒備森嚴。夏國相引著他走到一座大假山前,向一名武官出示一支金批令箭,說道:“奉王爺諭,侍候欽差大人前來審訊刺客。”那武官驗了令箭,躬身道:“欽差大人請,總兵大人請。”側身讓在一旁。夏國相道:“小將帶路。”從假山石洞中走了進去。韋小寶跟著入內,走不幾步,便見到一扇大鐵門,門旁有兩名家將把守。原來這假山是地牢的入口。一連過了三道鐵門,漸行漸低,來到一間小室之前。室前裝著粗大鐵柵,柵後一個少女席地而坐,雙手捧頭,正在低聲飲泣。牆上裝有幾盞油燈,發出淡淡黃光。

韋小寶快步而前,雙手握住了鐵柵,凝目注視著那少女。夏國相喝道:“站起來,欽差大人有話問你。”那少女回過頭來,燈光照到她臉上。韋小寶和她四目交投,都是“啊”的一聲驚呼。那少女立即站起,手腳上的鐵鏈發出嗆嗆啷啷聲響,說道:“怎……怎麼你在這裡?”兩人都是驚奇之極。韋小寶萬萬想不到,這少女並非阿珂,而是沐王府的小郡主沐劍屏。他定了定神,轉頭問夏國相:“為甚麼將她關在這裡?”夏國相道:“大人識得刺客?她……她果然是服侍公主的宮女嗎?”臉色之詫異,實不下於韋小寶與沐劍屏。韋小寶道:“她……她是行刺吳……行刺王爺的劍客?”夏國相道:“是啊,這女子膽大之極,乾這等犯上作亂之事,到底是誰人主使,還請大人詳加審問。”韋小寶稍覺放心:“原來大家都誤會了,行刺吳三桂的不是阿珂,卻是沐家的小郡主。她父親被吳三桂害死,她出手行刺,為父親報仇,自然毫不希奇。”又問夏國相:“她自己說名叫王可兒?是公主身邊的宮女?”

夏國相道:“我們抓到了之後,問她姓名來曆,主使之人,她甚麼也不肯說。但有人認得她是宮女王可兒。不知是也不是,要請大人見示。”韋小寶思忖:“小郡主被擒,我自當設法相救。她也是我的老婆,做人不可偏心。”說道:“她自然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公主是十分喜歡她的。”說著向沐劍屏眨了眨眼睛,說道:“你乾麼來行刺平西王?不要小命了嗎?到底是誰主使?快快招來,免得皮肉受苦。”沐劍屏慨然道:“吳三桂這大漢奸,認賊作父,把大明江山奉送給了韃子,凡是漢人,哪一個不想取他性命?我隻可惜沒能殺了這奸賊。”韋小寶假意怒道:“小小丫頭,這等無法無天。你在宮裡耽了這麼久,竟一點規矩也不懂。膽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不怕殺頭嗎?”沐劍屏道:“你在宮裡耽得比我久得多,你又知道甚麼規矩?我怕殺頭,也不來昆明殺吳三桂這大漢奸了。”韋小寶走上一步,喝道:“快快招來,到底是誰指使你來行刺?同黨還有何人?”一麵說,一麵右手拇指向身後指了幾指,要小郡主誣攀夏國相。他身子擋住了手指,夏國相站在他後麵,見不到他手勢和擠眉弄眼的神情。沐劍屏會意,伸手指著夏國相,大聲道:“我的同黨就是他,是他指使我的。”夏國相大怒,喝道:“胡說八道!”沐劍屏道:“你還想賴?你叫我行刺吳三桂。你說吳三桂這人壞極了,大家都恨死了他。你說……你說刺死了吳三桂後,你就可以……可以……”她不知夏國相是甚麼身份,又不善說謊,一時接不下去。韋小寶道:“他就可以升官發財,從此沒人打他罵他?”沐劍屏大聲道:“對啦,他說吳三桂常常打他罵他,待他很凶,他心裡氣得很,早就想親手殺了吳三桂,就是……就是沒膽子。”夏國相連聲喝罵,沐劍屏全不理會。韋小寶喝道:“你說話可得小心些。你知道這將軍是誰?他是平西王的女婿夏國相夏總兵,平西王雖然有時打他罵他,那都是為了他好。”說著在胸前豎起大拇指,讚她說得好。沐劍屏道:“這夏總兵對我說,一殺了吳三桂,他自己就可做平西王。他說不論行刺成不成功,他都會放我出去,不讓我吃半點苦頭。可是他卻關了我在這裡。夏總兵,我聽你吩咐,乾了大事,你甚麼時候放我出去?”

夏國相怒極,心想:“你這臭丫頭本來又不認得我,全是這小子說的。這混帳小子,為了要救你,拿老子來開玩笑。你二人原來相識,可真萬萬料想不到。”喝道:“你再胡言亂語,我打得你皮開肉綻,死去活來。”

沐劍屏一驚,便不敢再說,心想韋小寶倘若相救不得,這武官定會狠狠對付自己。韋小寶道:“你心裡有甚麼話,不妨都說出來。這位夏總兵是我的好朋友,倘若真是他指使你行刺平西王,你老老實實跟我說,我也不會泄露出去。”說著又連使眼色。

沐劍屏道:“他……他要打死我的,我不敢說了。”韋小寶道:“如此說來,這話是真的了。”說著歎了口氣,退後幾步,搖了搖頭。夏國相道:“大人明鑒,反賊誣攀長官,事所常有,自然是當不得真的。”韋小寶沉吟道:“話是不錯。不過平西王平時對夏總兵很嚴,夏總兵心下惱恨,想殺了嶽父老頭兒,這些話,隻怕她一個小小女孩兒憑空也捏造不出。待平西王傷愈之後,我要好好勸他,免得你們丈人和女婿勢成……勢成那個水甚麼,火甚麼的。”先前夏國相聽得沐劍屏誣攀,雖然惱怒,倒也不怎麼在意,自己一生功名富貴,全由平西王所賜,沒人相信自己會有不軌圖謀,但韋小寶若去跟平西王說及此事,嶽父定然以為自己心中懷恨,竟對外人口出怨言;嶽父近年來脾氣暴躁,禦下極嚴,一聽了這番話,隻怕立有不測之禍,忙道:“王爺對待小將仁至義儘,便當是親生兒子一般,小將心中感激萬分。欽差大人千萬不可跟王爺說這等話。”

韋小寶見他著急,微微一笑,說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恩將仇報的事情,世上原是有的。平西王待我不錯,我定要勸他好好提防,免得遭了自己人的毒手。平西王兵強馬壯,身邊有無數武功高手防衛,外人要害他,如何能夠成功?可是內賊難防,自己人下毒手,隻怕就躲不過了。”夏國相越聽越是心驚,明知韋小寶的話無中生有,用意純在搭救這少女,可是平西王疑心極重,對人人都有猜忌之心,前幾日他親兄弟吳三枚走入後堂,忘了除下佩刀,就給他親手摘下刀來,痛罵了一頓。韋小寶倘若跟平西王去說甚麼“外敵易禦,內賊難防”的話,平西王就算不信,這番話在他心中生下了根,於自己前程必定大大有礙,當即低聲道:“欽差大人提拔栽培,小將永遠不敢忘了您老的大恩大德,大人但有所命,小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便有天大的乾係,小將也一力承擔了。”韋小寶笑道:“我是為你著想啊。這丫頭的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小丫頭知,一共是三個人知道。本來嘛,你早早將她一刀殺了滅口,倒也乾淨利落。這時候言入我耳,你要再滅口,須得將我也一刀殺了。我手下的侍衛兵將,早就防了這著,幾千人都候在王府之外,你要殺我,比較起來要難上這麼一點兒。”夏國相臉色一變,請了個安,道:“小將萬萬不敢。”韋小寶笑道:“既然滅不了口,這番話遲早都要傳入平西王耳中。夏總兵,你是十大總兵的頭兒,又是平西王的女婿,其餘九位總兵,還有王府中的文武百官,喝你醋的人恐怕不少。常言道得好: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既然有人喝醋,加油添醬的事也就免不了啦。隻要漏出了這麼一點兒風聲出去,平西王的耳根就不怎麼清淨了。人人在他老人家耳邊說你壞話。加柴添草,煽風點火,平西王受了傷,病中脾氣不會很好罷?這個……這個……唉!”說著連連搖頭。韋小寶隻不過照常情推測,夏國相卻想這小子於我王府的事倒知得清楚,妒忌我的人確然不少,說道:“大人為小將著想,小將感激不儘,隻不知如何才好?”

韋小寶道:“這件事辦起來,本來很有些為難,好罷,我就擔些乾係,交了你這朋友。你把這小丫頭交給我帶去,說是公主要親自審問。”湊嘴到他耳邊,低聲道:“今兒晚上,我把她殺了,傳了消息出來,說她抵死不招,受刑不過,就此嗚呼哀哉。那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一乾二淨,一清二楚嗎?”夏國相早料到他要說這幾句話,心道:“他媽的混帳臭小子,你想救這小丫頭,卻還要我承你的情,是你臭小子幫了我一個大忙。隻不過你怎會識得這小丫頭,可真奇了。”問道:“大人的確認清楚了,她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小將剛才盤問她之時,她對公主相貌年紀、宮裡的情形,說得都不大對。”韋小寶道:“她不願連累了公主,自然要故意說錯了。這小丫頭忠於公主,又不負你夏總兵的重托,很好,很好。”夏國相聽他話頭一轉,又套到了自己頭上,忙道:“大人妙計,果然高明。就請大人寫個手諭,說將犯人提了去,好讓小將向王爺交代。”韋小寶笑罵:“他媽的,老子瞎字不識,寫甚麼手諭腳諭了?”伸手入懷,摸出一柄短銃火槍,說道:“這是你王爺送給我的禮物,你去拿給王爺瞧瞧,就說我奉公主之命,把犯人提去,這把火槍就是證物。”

夏國相雙手接過,放入懷中,出去叫了兩名武官進來,吩咐打開鐵柵,除去沐劍屏的足鐐,但仍是戴著手銬。夏國相手握手銬上連著的鐵鏈,直送到王府門外,將鐵鏈交在韋小寶手裡,又將手銬的鑰匙交給他,大聲說道:“欽差大人奉公主殿下諭示,將女犯一名提去審問,大夥兒小心看守,可彆給犯人跑了。”

韋小寶笑道:“你怕我提了犯人會抵賴麼?這裡人人都瞧見了,都聽見了。我想要賴,也賴不了啦。”夏國相躬身道:“大人取笑了,小將決無此意。”韋小寶道:“你去跟王爺說,我挺惦念他老人家的身子,明日再來請安問候。”夏國相又躬身道:“不敢當。”韋小寶帶著沐劍屏回到安阜園自己屋裡,關上了房門,笑嘻嘻的問道:“好老婆,到底是怎麼回事?”

沐劍屏小臉羞得通紅,嗔道:“一見麵就不說好話。”手一抬,手銬上鐵鏈叮叮當當發聲,道:“你先把這個除去了再說。”韋小寶笑道:“我先得跟你親熱親熱,一除去手銬,你就不肯了。”說著伸手抱住她纖腰。沐劍屏大急,道:“你……你又來欺侮我。”韋小寶笑道:“好,我不欺侮你,那麼你來欺侮我。”將自己麵頰湊到她嘴唇上輕輕一觸,取出夏國相交來的鑰匙開了手銬,拉著她並肩坐在床邊,這才問起行刺吳三桂的情由。沐劍屏道:“洪教主和夫人收到你送去的東西,很是喜歡,讓我服了解藥,解去身上的毒,派了赤龍副使帶同我來見你,要你忠心辦事。夫人說,教主和夫人知道你要想見我,所以……所以……”韋小寶握住她手,道:“所以派你來給我做老婆?”沐劍屏急道:“不,不是的。夫人說怕你心中牽記我,不能安心辦事。她真的沒說彆的。”韋小寶道:“夫人一定說了的,你自己瞞著不說就是了。”沐劍屏道:“你如不信,見到夫人時問她好了。”韋小寶見她急得淚珠在眼眶中滾動,怕逗得她哭了,便溫言道:“好,好。夫人沒說。不過你自己,是不是也牽記我?也想見我?”沐劍屏轉過臉去,輕輕點了點頭。韋小寶道:“那赤龍副使呢?怎麼你又去行刺吳三桂?”沐劍屏道:“我們大前天來到昆明,就想來見你,不料在西門外遇見了我哥哥跟柳師父。”韋小寶道:“啊,你哥哥和柳師父都到了昆明,我可不知道。”沐劍屏道:“敖師哥、劉師哥他們也都來了,隻吳師叔生了病沒來。大家來到昆明,安排了個計策,要刺殺建寧公主。”

韋小寶吃了一驚,道:“要刺殺公主,那為甚麼?公主可沒得罪你們沐王府啊。”沐劍屏道:“我哥哥說,我們要扳倒吳三桂這大漢奸,眼前正有個大好機會。韃子皇帝將妹子嫁給吳三桂的兒子,我們如把公主殺了,皇帝一定怪吳三桂保護不周,下旨責罰,多半就會逼得吳三桂造反。”

韋小寶聽到這裡,手心中全是冷汗,暗想:“這計策好毒。我一心在圖謀吳三桂,沒想到如何好好保護公主,倘若給沐王府先下手為強,這可糟了。”問道:“後來怎樣?”沐劍屏道:“我哥哥叫我假扮宮女,混到公主身邊行刺,他們在外接應,一等我得手,就救我出去。赤龍副使聽到了他們的計策,對我說,白龍使負責保護公主,倘若殺了公主,隻怕要連累了你。我想這話不錯,想來跟你商量。不料給柳師父知道了,一刀就將赤龍副使殺了。”說到這裡,身子微微發抖,顯是想起當時情景,兀自心有餘悸。

韋小寶緊緊握住沐劍屏手,安慰道:“彆怕,彆怕。你都是為了我,多謝你得很。”沐劍屏淚水滾下麵頰,抽抽噎噎的道:“可是……可是你一見我,就來欺侮我,又……又不信我的話。”韋小寶拿起她手來,打了自己一記耳光,罵道:“該死的混蛋,打死你這婊子兒子!”沐劍屏忙拉住他手,說道:“不,我不要你打自己、罵自己。”韋小寶又拿起她手,輕輕在自己臉頰上打了一下,說道:“總之是韋小寶該死,你的好老婆沐家親親小寶貝給吳三桂捉去了,怎麼不早些去救?”沐劍屏道:“你這不是救了我出來嗎?不過咱們可得趕快想法子,怎生去救哥哥和柳師父。”韋小寶微微一驚,問道:“你哥哥和柳師父也都給捉去了?”

沐劍屏道:“前天晚上,我們住的地方忽然給吳三桂手下的武士圍住了。他們來的人很多,武功很高的人也有二十多個,我們寡不敵眾,敖師哥當場給殺了。我哥哥、柳師父、還有我自己,都讓他們捉了。”韋小寶歎道:“敖師兄給大漢奸殺了,可惜,可惜。”又問:“你給他們拿住之後,怎麼又能去行刺吳三桂?”沐劍屏道:“行刺吳三桂?我沒有啊。我當然想殺了大漢奸,可是……可是這些壞人給我戴了腳鐐手銬,我又怎能行刺?”韋小寶越聽越奇,問道:“你前天晚上就給捉住了?這兩天在哪裡?”沐劍屏道:“我一直給關在一間黑房裡,今天他們帶我去關在那地牢裡,過得不久,你就來了。”韋小寶隱隱知道不妙,顯已上了夏國相的大當,隻是其中關竅,卻想不出來,沉吟道:“今天吳三桂給人行刺,受傷很重,不是你刺的?”沐劍屏道:“自然不是。我從來沒見過吳三桂,他會死嗎?”韋小寶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分來曆,有沒有跟他們說?”沐劍屏道:“沒有。我甚麼也不說,審問我的武官很生氣,問我是不是啞巴。韋大哥,你從前也說過我是啞巴。”韋小寶在她臉上輕輕一吻,道:“你是我的親親小啞巴,我還說要在你臉上雕一隻小烏龜呢。”沐劍屏又羞又喜,眼光中儘是柔情,卻不敢轉頭去瞧他。

韋小寶心中卻在大轉念頭:“夏國相為甚麼要小郡主來冒充宮女?是了,他要試試我,跟沐王府的人是否相識。我這一救小郡主,顯然便招承跟他們同是一夥。他是布了個陷阱,要我踏將下去。眼下老子不小心,已落入了他的圈套,這可糟了,大大的糟了。老子大大的糟了之後,下一步又是如何糟法?”他雖機警狡獪,畢竟年幼,真正遇上了大事,可不是吳三桂、夏國相這些老奸巨猾之人的對手,心中一急,全身都是汗水,說道:“親親好老婆,你在這裡待著,我得去跟人商量商量,怎生救你哥哥和柳師父。”

當下來到西廂房,召集天地會群雄,將這些情由跟眾人說了。徐天川等一聽,均覺其中大有蹊蹺。玄貞道:“莫非咱們假裝殺了罕帖摩的把戲,給吳三桂瞧出了破綻?”錢老本道:“吳三桂不知從何得到訊息,半夜裡去擒拿沐王府的朋友?”韋小寶心念一動,道:“沐王府有個家夥,名叫劉一舟,此人跟我有梁子,為人又貪生怕死,多半是他通風報訊。”錢老本道:“想必如此。可是韋香主,你是韃子皇帝寵信的欽差大臣,大漢奸說甚麼也不會疑心你跟沐王府的人有甚麼牽連。這中間……”皺起了眉頭,苦苦思索。

祁清彪道:“依我推想,大漢奸決不是疑心韋香主跟沐王府的人本來相識,那隻是誤打誤撞,事有巧合。”韋小寶忙問:“怎地誤打誤撞,事有功合?”祁清彪道:“行刺大漢奸的,多半真是公主身邊那宮女王可兒,大家都這麼說,不能無中生有的捏造。”韋小寶道:“是,是,那王可兒確是失了蹤,定是給大漢奸逮去了。”祁清彪道:“大漢奸自然料到公主會派韋香主去要人,礙著公主和欽差大人的麵子,他不能不放人,卻又不甘心就此放了刺客。恰好沐家小郡主給他們逮著,他們就說這是刺客。韋香主到牢裡一看,自然認得她不是王可兒。這一來,韋香主便束手無策了。”

韋小寶一拍大腿,說道:“對,對,究竟祁三哥是讀書人,理路清楚。他們就算沒逮到沐家小郡主,一般能隨便找個姑娘來塞給我,說道:‘欽差大人,這是刺客,您老人家要不要?要就提去,不必客氣。她不是公主身邊的宮女嗎?那好極了!’他奶奶的,那時老子最多隻能說公主走失了一個宮女,要他們在昆明城裡用心找找,可不能硬要提人了。我居然認得沐家小郡主,一定大出他們意料之外。這件事大漢奸問起來,倒也不易搪塞。”祁清彪道:“韋香主,事已如此,那隻好跟吳三桂硬挺。你跟他說,你是奉了皇帝的聖旨,才跟沐家結交的。”韋小寶給他一語提醒,當即哈哈大笑,說道:“不錯,不錯。我放了吳立身這一乾人,的的確確是……”說到這裡,立即住嘴,心想:“皇上親口下旨,要我釋放吳立身等人,這話卻不能說。”轉口道:“我雖可說奉的是皇帝聖旨,就怕騙不過這大漢奸。”錢老本道:“真要騙倒大漢奸,自然不易。不過韋香主隻須一口咬定是皇帝的主意,大漢奸就算不信,那也無可奈何。總而言之,韋香主隻要不跟他翻臉,一等離了雲貴兩省,就不怕他了。”徐天川點頭道:“這計策甚高。大漢奸做了虧心事,不免疑神疑鬼,擔心小皇帝會知道他造反的陰謀。”韋小寶道:“沐王府的人明知我奉旨保護公主,卻想來刺死她,太也不講義氣。要是吳立身吳二哥在這裡,一定不會讚成。”祁清彪道:“他們知道韋香主身在曹營心在漢,也不是當真忠心給韃子皇帝辦事,因此沒顧慮到此節。咱們天地會和沐王府雖然打賭爭勝,但大家敵愾同仇,柳大洪等又是響當當的好漢子,咱們可不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說到如何拯救沐劍聲、柳大洪等人,此事殊非容易,群雄都想不出善策。商議良久,韋小寶道:“這些法子恐怕都不管用,待我見了大漢奸後,再瞧有沒有機會。”群雄辭出後,韋小寶心想:“說不定我那阿珂老婆並沒去行刺大漢奸,也沒給逮了去,那是旁人誤傳。”來到九難房中,不見阿珂,問道:“師父,師姊不在嗎?”九難一怔,道:“吳三桂放了她出來?他知……知道了麼?”說這話時神色有異,聲音也有些發顫。韋小寶奇道:“吳三桂知道甚麼?”九難默然,隔了一會,問道:“這大漢奸傷勢如何?”韋小寶道:“傷得很重。弟子剛才見到了他,他昏迷不醒,隻怕未必能活。”九難臉上喜色一現,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低聲道:“須得讓他知道。”韋小寶想問讓他知道甚麼,但見師父神色鄭重,不敢多問,退了出去。他心中還存了萬一的指望,去查問阿珂的所在。“王可兒”這宮女平日極少露麵,她又化了妝,麗色儘掩,向來無人留意,安阜園中一眾宮女、太監、侍衛,都說沒見到。有的侍衛則說:“王可兒,那不是行刺平西王的宮女嗎?平西王放了人嗎?可沒見到。”他忙了一天一晚,實在倦得很了,回到房中,跟沐劍屏說得幾句閒話,倒頭便睡。

注:羅甸在貴州省中部,吳三桂駐有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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