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出現,街外響起震天恭賀聲。
他轉頭,朝那些人行了一個謝禮。
安仁坊至平康坊,周邊九大坊的主要街道上,擠滿了京都前來看熱鬨的人,臨街的樓閣窗台也被達官貴人們包下,隻為一睹籬親王娶親的風采與排場。
百裡墨卿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翻身上了一頭高大的黑色駿馬背上。
他的身後跟著二十名迎親騎手,江東平,震離,北及,南起,西竹紛紛在列,他們皆身著絳紅錦衣,英氣風發。
駿馬之後,十八人抬的花轎,仿若移動的綺夢宮殿,轎廂上金漆勾勒的龍鳳騰飛之姿,栩栩如生。垂下的瓔珞流蘇皆是極品明珠與寶石串就,稍稍一晃蕩,便折射出五彩華光,晃得路人睜不開眼。
“出發!”
一聲令下,門前迎親樂隊爆發出震天喜樂,像是要將整個京都的天都給點燃了。
京都的百姓,已經很久沒有在如此振奮人心的畫麵中,看見親籬親王百裡墨卿了。
上一次見他騎馬遊街的時候,還是五年前他大勝北狄歸來時。
那時候,他麵容清冷,渾身都是馳騁戰場的殺伐之氣;冷峻的五官雖驚為天人,但卻散發著令人無比敬畏之感。
可今天的他不一樣了!
他滿麵紅光,臉上的笑容是仿佛冬日裡的驕陽,平和掃來的那視線裡,沒有殺伐之氣,而是宛轉悠揚。
這一刻,好似他不是一個將軍,不是一個親王,而是一個普普通通,即將迎娶心愛之人的幸福少年郎。
安仁坊,開元大將軍府中的熱鬨程度,比之籬親王府也是絲毫不差。
柳如風,柳如雨,柳如珠三兄妹在將軍府裡來回奔忙。
一個在清點舒禾隨行的成婚嫁妝,一個是安排小廝丫鬟們快速裝點、迎客等一應事宜。
最後,三人將柳家這邊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聚了過來,囑咐他們如何“弄新婿”!
“一會都記住了,應彩對,催妝詩,全都安排上啊!”
“一首詩不行,就兩首詩,兩首詩不行,就五首詩!有誰為難住籬親王的,柳家重重有賞!”
柳如風像個歡脫的兔子,滿是笑意的臉上,又摩拳擦掌,一副不咬人不鬆嘴的模樣。
柳如雨站在旁邊,雖然也很開心,但理智尚存,“老大,你這樣搞,就不怕王爺秋後算賬,找你麻煩?”
柳如風擺了擺手,“今日特殊,不會的!這可是大婚之禮,不這麼弄,怎麼顯得出我們柳家對新婿的看重?”
“況且王爺那樣才華橫溢,文武雙全的人,這點東西還能難倒他?你彆瞎操心了!”
說完,他白他一眼,看向柳如珠,“老三,張姑娘和依姑娘呢?一會可得讓她們好好難為一下王爺,不能叫他這麼輕易就把我們家表妹給娶走了!”
這邊吵吵鬨鬨,而中院正堂裡就顯得安靜多了。
庭院其中,除了一片人來人往的腳步聲,也就是零碎的蟬鳴和清脆的鳥叫聲了。
柳老夫人和談瑄兩位長輩,在正堂後麵的主臥房內為舒禾梳妝。
她穿著翟衣,衣身繡有五彩翟鳥,或展翅欲飛,或顧盼回首。翟鳥間還穿插點綴著各種小型花卉紋樣,與靈動的翟鳥相互映襯,增添了幾分柔美。
她坐在梳妝台前,精致的容顏,因為灑上了一層銅鏡柔光,而顯得極為溫柔靜雅。
她的長發是柳老夫人親手盤起的,那嬌嫩如花的容顏,讓她好像看見了柳婧凰成親的那日。
那日,她也是像這樣梳好妝,回頭看著她,眼中沒有成親的喜悅,隻有對他們一家未來的擔憂。
柳老夫人看著銅鏡裡的舒禾,她的麵容是有喜意的,隻是那雙秋水恒生的眸子裡,少了些女子出閣時的羞澀與緊張。
“孩子,你,你是還有什麼顧慮嗎?可是不想嫁?”
她心中的喜意消散了些,眼中浮現擔憂,害怕她會跟她娘一樣,嫁錯人,錯失終身。
聽了這話,舒禾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不解。
不等她說話,柳老夫人道:“若是你不想嫁,便是聖旨咱們也可以不守!”
“你娘就是因為嫁錯了人……若是當初我們堅決帶她在身邊……”
“祖母!!”舒禾轉身,握住了柳老夫人的手。
她與舒家親情緣淺,也已經從舒家的族譜中劃去,入了柳家的族譜,因此在幾天前,她就正式改變了對柳鯤夫婦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