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瀟瀟”聞言一笑,問道“什麼?”
劉赤亭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你做過夢嗎?”
少女愕然,這問得哪門子問題?
於是劉赤亭自言自語“鄧大哥教我養劍術,當時是說教我睡覺。但其實鄧大哥都不知道,我睡覺夢很多。一開始做夢,我要迷失很久才忽然察覺到這是個夢,但每每到那時便會醒來。慢慢的,我能很清醒的在夢裡行走,剛開始很短暫,後來越來越長。後來有一次,我故意在夢裡待了很久,想吃從前未吃過的東西,可我窮儘腦汁,也就想到了大米飯跟肉。我想做的事情,無非就是不用被大當家他們拳打腳踢。自那以後我就沒做過夢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
“胡瀟瀟”卻微微搖頭,“沒明白。”
少年人笑了笑,朝前一指,竟是有炙熱劍氣迸射而出,是那日學胡瀟瀟的。
劍氣發出之時,劉赤亭有一瞬間閉上了眼睛,麵前少女瞬間化作飛灰,在夜空之下隨風而散後他才睜眼。
起身往山巔看了一眼,少年自言自語“要是她,一定能明白。”
因為那時候我吃過最好的便是大米飯配肉,覺得最快樂的,就是不必被人當豬狗使喚。
胡瀟瀟出現之前,劉赤亭真的難以確定瞧見的鄧大哥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見胡瀟瀟之後,劉赤亭萬分確定,所見不過是先前聽到的故事,外加自己的想象罷了。
他緩緩拔劍出鞘,臉頰卻突然有些發燙。
抬手拍了拍自個兒臉蛋兒,劉赤亭乾笑道“我也想……霸氣點兒,反正又沒人看得見。”
事實上他不用拔劍的,隻是突然之間覺得這樣夠帥氣。
修行之前,我劉赤亭的夢就是自己說了算的。
他曾見周至聖禦劍劃破天幕,那是他所見之中,最是駭人的景象。先前過龍台之時,也借顧懷跟胡瀟瀟的元炁出劍。
這便是見識,也是我劉赤亭的想象力。
於是乎,少年單手舉劍,像上一撩,十餘裡之長的劍氣瞬間發出,掛滿星辰的天幕立時被撕開了個口子。
他想了想,乾脆一步躍起,本想學周至聖禦劍,結果學不來,隻得一蹦衝天起。
少年人穩住快要蹦出來的心,滿麵笑意。
“我的夢境,我說了算,熒惑是吧?至陽……哎?熒惑是哪顆星星,誰告訴我一聲?”
無奈,隻得破出夢境,重新做個凡人了。
此刻終於是出了迷霧,但劉赤亭出現的地方,卻在山巔。
他很快就察覺到了胡瀟瀟跟秦秉的氣,這次不會錯了。
“咋沒人告訴我熒惑是哪顆星星?我上哪兒求陽火啊?”
秦秉嘴角抽搐,以前還沒發現,此時此刻他終於是見識到了劉赤亭的……無知。
胡瀟瀟咧嘴一笑,指著上方天幕,“喏,泛著紅暈那顆就是了。”
與此同時,那處山巔,鐘離寂道笑得前仰後合。
“苦竹老兄,你這算盤全打錯了啊!那小子沒見識,無知自然無畏,就這麼稀裡糊塗出來了?”
苦竹一笑,“人人都像他這麼無知,那就好了。他明明一開始就發現了那個丫頭是假的,你覺得他為何說了一大堆才決定破了幻像?”
鐘離寂道抿了一口酒,隨即搖了搖頭。
苦竹笑容溫和,輕聲道“因為舍不得,我猜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捏造出來一個鄧大年或是老郎中與他說說話呢。”
無風不起潮,潮水無情風有情。
若劉赤亭骨子裡是一道淡漠冷靜的潮水,那鄧大年便是卷起萬裡潮的有情風了。
此刻鐘離寂道也有些明白了,他搖了搖頭,呢喃道“吳國陸玄、唐國李稚元、蜀國季長命,楚國馬希晴,還有那個被強行出嫁,生一女後自裁的耶律質古。二十年前便定下的一批天之驕子,範山人應該都找過,但竟然無一人入他的眼。現在看來,他選了個看似最平凡的孩子,也未必是錯的。”
人的見識總是一點一點長起來的,對外界一無所知眼睛看待這個絢爛人間,才會更清楚。
難得的是,劉赤亭很清楚自己選了什麼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他已然會選想選的路,即便那條路並不好走。
苦竹笑道“古時候有人問過我,說行未知事是摸著石頭過河,那過河之後呢?到現在我還沒有個答案,想必此生是得不到這個答案了,但後人可以,定然可以。”
話鋒一轉,老者又道“真正需要擔心的,是這位周劍仙啊!”
迷霧之中的鬥寒峰,周至聖最早看見的那道走了的身影,其實是他自己。他所見的並非是幻象,而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事。
跪在祖師牌位之下的老者,是周至聖與卓九的師父,據說是鋏山立山以來,天賦最差的一人。
周至聖早已雙目猩紅,因為他從來不知道,當年他瀟灑離開,師父卻在大殿受刑!
大殿一側,卓九被幾人按著,怒氣衝衝,罵聲不止。
“他犯的錯,為什麼我師父擔責?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你們不懂嗎?”
一鞭子落下,老人背後一片血肉模糊。可他卻咧出個笑臉,衝著卓九一笑。
“小九,你師弟或許錯了,但也就這一次不對嗎?對與錯師父說了不算,你們怎麼想的師父也不知道。可是啊!即便你師弟有錯,當師父的也要信他,換成是你也一樣。又不是什麼敗壞道德的事情,我代弟子受過而已,不應該嗎?”
噗的一聲,周至聖一口鮮血翻湧而出,根本止不住。
鬥寒峰在緩慢消失,迷霧也在逐漸消散。
劉赤亭都找了好半天熒惑了,就是找不著……他又不好意思再問,怕被人笑話。
正頭疼呢,十幾丈外,突然有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劉赤亭看去才發現,周至聖嘴唇尚有血跡,麵色白的嚇人,再加點兒青色都趕得上死人了。
沒忍住朝他喊了句“你做什麼?”
周至聖麵無表情,抬手輕輕擦乾淨嘴上鮮血,朝天看了一眼,呢喃道“準備好。”
說罷,一道狂暴雷霆衝天而起,直逼漫天星辰。在山中三個年輕人眼中,周至聖簡直是要把天戳個窟窿。
下一刻,一縷好似烈焰的光華自劉赤亭正上方垂落,灌入其頭顱之中。
少年也不含糊,早在兩月之前就在嘗試抓取靈氣之中的至陽五行之氣,而這道至陽之氣早不是什麼絲線了,而是一棵大樹,抱起來毫不費力。
也唯有苦竹與鐘離寂道看得見,雲海之上有個方臉中年人以木劍將那股子火屬靈氣一分為二,陽氣在助劉赤亭破境,而陰氣與其中反噬,儘數落在了周至聖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歎息。
執拗的人啊!竟是以此陰火自罰!
“唉,他的心亂了,想要劍入六重天,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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