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去,皺眉道“怎麼啦?”
小姑娘趕忙做了個噤聲手勢,壓低聲音說道“老爺爺,彆過去,過去會害了他們的。”
劉赤亭沉聲道“為什麼?”
小姑娘使勁兒搖著頭,“總之你不能過去,不然……”
話未說完,劉赤亭已經邁步朝著那處去了。
急得小姑娘直跺腳,可她又不敢上前。
劉赤亭走到草棚邊上,臉色極其難看。地上兩人一個斷臂,另一個內傷極重,都無法運轉元炁。這麼下去,會活活耗死在這裡。
獨臂青年抬頭望了一眼,沙啞道“你不是此地百姓,彆過來。”
而那個圓臉姑娘,則是費力將頭放在了其腿上,擠出個笑臉“今日是最後一天了,彆這麼凶。”
劉赤亭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沉“季長命,怎麼回事?”
此刻聲音並未遮掩,二人聽到他的聲音,自然笑道眼前老者究竟是誰了。
圓臉姑娘瞪大了眼珠子,方才還笑盈盈的,此刻卻雙眼噙著淚水,神色委屈。或許是因為,劉赤亭也是中土人。
“被你說中了。”
劉赤亭神色複雜,就這一句,已經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情了。
他取出酒葫蘆倒出兩枚丹藥輕輕遞去,問道“誰乾的,到底怎麼回事?”
季長命拿住藥丸子,先給馬希晴喂了一粒,隨後自己才吃下。
盯著劉赤亭那張老臉望了許久,他苦笑一聲,呢喃道“落地就在此處,費了好大勁兒才弄來一塊兒火髓,結果碰上拳頭更大的了。本來……東西被搶,我認了。可是那個小王八蛋腦子有病,竟然想衝著此地百姓出手,要以人血淬煉火髓……這不一時沒忍住管了個閒事,結果沒管住嘛!”
劉赤亭本想扯下符籙,可想來想去,還是收回了手,隻是抓起酒葫蘆灌下一口酒,麵色陰沉。
馬希晴擦了擦眼淚,哽咽道“他說把我們放在此地七日,若是有此地百姓給我們吃的喝的,他就不再計較。若是我們走了,此地百姓立刻便會屠儘。”
季長命呢喃道“其實就是惡心人,因為他也跟鎮上百姓說了,誰給我們吃的他殺誰。那小王八蛋說啊,我們豁出命去救他們,看看他們會不會豁出命救我們。他娘的,純純惡心人啊!”
馬希晴自嘲一笑,“這些人彆說給我們吃的了,這條巷子都沒人走。”
劉赤亭深吸一口氣,呢喃道“既然知道不會有人送來吃食,為何不走?”
季長命沉默片刻,沉聲道“想過,可……就像你說的,受人欺負了才知道弱者的無奈。那個道理不用你講了,切身體會,我們已經懂了。”
既然選擇留在這裡,其實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季長命又看了一眼劉赤亭,笑道“走吧,那小王八蛋有兩個五境隨從,你也白搭。瀛洲修士對你多有誤解,可我們對你知根知底啊!”
的確,同是中土出來的,劉赤亭的懸賞令在中土各國貼了那麼久,他的底細,季長命與馬希晴怎麼會不清楚?
劉赤亭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酒。
季長命氣急而笑,“走吧,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河,留著有什麼用處?”
馬希晴望著劉赤亭,呢喃道“以前在家鄉,總覺得弄死幾個人就弄死了,雖然不是我親手所殺,卻因為一時興趣而死。那時候我覺得,我什麼身份他們什麼身份?我要他們死,他們就得死。現如今我也成了那個身份低的,也是彆人眼中無足輕重的人物。我就在想,當時的我在那些尋常百姓眼中,是不是與此刻我眼中的那些人,如出一轍?這幾日我想了很多很多,兜兜轉轉一大圈兒,我所行之惡,儘數還在了我身上。這是不是驗明那句,善惡到頭終有報?”
季長命一笑,“我又何嘗不是?仗著年輕,也仗著二境修為,在中土四處搶人寶物。現如今倒是三境了,有什麼用?人家也開始搶我的東西了。劉赤亭,此事無解啊!人哪裡能消除自身貪心呐?”
這麼久來,劉赤亭一直不知道這個道理要怎麼講,時至今日他還是不清楚。可是此時此刻,聽到他們言語,冷不丁的,幾句話脫口而出。
“咱不能因為有人為了抄近路而踩過人家的莊稼地,我們就也可以那樣做吧?”
馬希晴呢喃道“可是世人都這樣。”
劉赤亭緩緩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世人如此,我不必如此。”
既然無力阻攔,那就隻能先不同流合汙。
吾身孤力難以易世,人間不正休想屈我!
季長命無奈道“話雖如此,可你我修力不足啊,身難屈,命卻容易沒。兩個觀景修為,你拿什麼去攔?日後你有了可以說不是這樣的底氣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劉赤亭又灌下一口酒,神色古怪。
“是,我修力不足。可我也帶了護衛,她修力很足。”
是有些憋屈,假他人之手去講自己的道理,一下子就不純粹了。
雲海之上有人罵了句小渾蛋。
正此時,方才衝撞劉赤亭的小姑娘抱著熱騰騰的兩隻饅頭快步跑來。
“不是的,那個人說要是有人離你太近會害死你,所以我們才繞著走的。哥哥姐姐是為了救我們,我們都知道的,火爺早就告訴我們了。”
劉赤亭轉頭看了一眼,疑惑道“火爺?”
小姑娘使勁兒點著頭,旋即指著山巔處,輕聲道“是啊!住在山火裡麵的火爺。火爺說他們偷了火髓,雖然不好,但也拚命去攔著外鄉人害我們,所以是好人。”
住在……山火裡邊兒?
探靈豹不是說隻有金丹修為才能在裡邊兒出入自由麼?這住在火山裡邊兒的,得是個什麼怪物啊?
劉赤亭沒忍住問道“那個火爺為什麼不保護你們?”
也是此時,許多道身影相繼走來,為首一人頭發花白,拄著拐杖,起碼七八十歲了。
“我們初陽鎮啊,次次都有外鄉人來尋寶,從前一直都是火爺護著我們。可是現在,火爺老了。”
季長命望著緩緩聚集在此的凡人們,不禁皺起眉頭,沉聲問道“散了,你們不怕死嗎?”
老者搖頭一笑,抖了抖袖子,將自己的胳膊露了出來,小臂處赫然是一塊兒火焰印記。
其餘隻要是成人的,一一伸出左臂,他們手臂之上也齊刷刷的印著火焰。方才那個小姑娘,他們手臂上就沒有這種印記。
劉赤亭問道“這是什麼?”
老人笑道“古訓,臨近天狗食月之時,刑徒手臂便會出現印記,待到月食那日,我等刑徒後人,皆要死絕。也就是說,我們本來就快死了,有什麼好怕死的?”
月食之日碧海開門……但凡手臂有火焰印記的人,便要死絕?
想來想去,劉赤亭沉聲問道“探靈豹,認識嗎?”
探靈豹傳音說道“那些印記上古之時祭祀太陽時的圖案,我記得當時印有這種圖案的,是被獻祭給所謂的大日之神的,但其實這是遠古人族一種一廂情願的想法,換成大老大是大日之神,你瞧得上幾百上千條凡人的命麼?要那玩意兒作甚?不過,此刻他們身上的印記,是咒印。月食之時他們未必會死,但一旦有人催動母印,他們必死無疑。”
劉赤亭瞬間明了,高老所用,不就是這種手段?
正此時,劉赤亭耳邊分明傳來一道陌生聲音。
“年輕人,為何你身上有我族聖祖氣息?”
劉赤亭猛地轉頭望向那處高山,方才聲音,是自那山上傳來的。
inf。inf(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