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沒敢問出來不止什麼。
劉赤亭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在桑山遇到了元嬰境界的青蛇,她幫我攔下一擊,我為救她,將自己的血滴在了她的魂玉上,然後我與她的神魂便連在了一起……假如我死了,她會死,她死了我也一樣。不得已,所以同行。”
胡瀟瀟總算是正麵問道:“然後呢?你就喜歡她了?”
劉赤亭趕忙搖頭,“不是,絕對不是!”
頓了頓,劉赤亭又道:“你知道的,我本就壽元不多,神魂相連之後,她分走了我一半生機,若去年年前不能化炁,我必死無疑。因為這個,她跟我一塊兒進碧海,為我續命。星宮的事情她也知道了,我那時已經半死不活,應該是仙子姐姐出現告訴她的。我煉化扶桑木後,破境化炁,本來要走了,可是……蜃妖生變,將我跟她困在了碧海。我被蜃妖控製枯木刺穿了五臟六腑,之後就昏死過去了,等醒來,已經出了碧海,傷勢儘數痊愈,修為還到了化炁巔峰。”
胡瀟瀟沒敢著急舒氣,而是問道:“這……這不是好事兒嗎?你得謝謝人家啊。”
劉赤亭苦澀一笑,沉聲道:“可我醒來之後……之後……”
咬了咬牙,劉赤亭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我醒來之後,虞曉雪已經走了,我也……也破身了。”
胡瀟瀟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笑容逐漸消失,消失之後卻又露出一抹苦笑。
“劉赤亭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你不說我就不會知道的,你讓我知道這些乾嘛?”
劉赤亭嘴唇發顫,卻強忍著沒取出酒水,聲音越發的沙啞:“有個前輩告訴我,我不應該說,我要是說了,等同於將我應得的難熬,轉嫁到了你身上。但來時我想了一路,我……我不應該瞞著你。即便不是我故意……可事情的的確確發生了。”
胡瀟瀟看似笑著,可她連退好幾步,雙手輕輕按住額頭,猛地轉身背對劉赤亭,聲音也是帶著笑意,卻有幾分苦澀。
劉赤亭本想上前,可胡瀟瀟猛地一伸手臂,沉聲道:“彆過來。”
說罷,她還是回頭望向了劉赤亭,“我……你……”
劉赤亭想來想去,還是說了句:“對不起。”
胡瀟瀟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我說過不許再說對不起。”
她又沉默了許久,這才又說道:“彆說的你像受害者一樣,人家……人家要下多大決心,才肯對你這個要背景沒背景要姿色沒姿色的渾蛋……玉京聖女,若是被人發現已經破身,會死的。要是被人知道那個人是你,天下再大,也沒有你劉赤亭的容身之處!”
劉赤亭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
“我想到了,所以……我得跟你實話實說,我不想等某一天我成了眾矢之的,或是有一天死了之後,你才從彆人口中知道這件事。”
胡瀟瀟猛地蹲下,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我跟人說,我家憨貨心裡肯定隻有一個人的。”
劉赤亭下巴顫抖,“這個沒有說錯,我……”
話沒說完,胡瀟瀟將頭低下,抽了抽鼻子,“彆人用過的東西我都不用,何況……劉赤亭,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一瞬間,劉赤亭好像回到那年胡瀟瀟被帶走的時候,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但他終究還是取出了一本冊子,然後取出在觀海城外采珠做成的手串,取出剛剛到手不久的小塔,一起放在了胡瀟瀟麵前。
“那天你走,我們都太小了,我沒敢說出心裡話,好後悔。劉赤亭心裡裝的人,隻有胡瀟瀟一個,彆人進不去。”
放下東西,劉赤亭轉身禦劍而起,在半空中就一口接著一口喝酒,等回到院子裡,一句話沒說,就坐在台階上灌酒不止。
他還甩出一枚紫泉,呢喃道:“煩勞幫我買些酒,就這些錢,能買多少是多少。”
莫嘲人一愣,走過去問道:“你有毛病吧?錢多花不出去你給我。”
劉赤亭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喝酒而已。
反倒是薛無理,嘀咕一句:“咋個找了一趟小師妹就這樣了?小師妹不是很關心他麼,一路上儘問他都見過什麼女的,跟誰喝過酒,說過什麼話了。”
莫嘲人嘴角一扯,轉過頭,問道:“你說的小師妹,不會叫胡瀟瀟吧?”
薛無理使勁兒點頭,“是啊是啊,你也認識?”
莫嘲人一下子明白了,他長歎一聲,已經想到了發生什麼了,這都不用猜,肯定是鬨彆扭了唄。
他走過去一把扯起劉赤亭,“我陪你喝。”
段家始終沒來人,兩人一場酒卻喝到了深夜,莫嘲人已經倒在了桌前,劉赤亭不知所蹤。
酒喝完了,他稀裡糊塗地到了白天喝酒的鋪子,坐在角落位置,一口又一口。
砰砰砰幾聲,他趴在桌上,含糊不清道:“上酒。”
小廝望著其身邊一地的酒壇子,臉皮直抽搐,“客官,您喝多了,喝不得了,我這兒都要打烊了。”
結果一枚紫泉拍在桌上,小廝立馬換作笑臉,“得嘞,馬上來,為您十二時辰不歇業!”
探靈豹實在是受不了酒味兒,已經跳到了桌邊。
它冷哼一聲:“有這麼難過麼?大大老大走的時候咋沒見這麼難過?”
老鬼發出聲音:“心意如何,這不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對虞丫頭,說白了還是不知所措多一些。這個身懷九尾狐血脈的小丫頭,雖然長得沒虞丫頭好看吧,但這小子還真就要死了一樣。”
探靈豹望著都快喝死的劉赤亭,終究還是氣呼呼道:“算了算了,你歲數大,想想法子幫幫忙吧。”
老鬼咧嘴一笑,“已經去了。”
但此時,酒鋪大門轟然破碎,門裡進來兩道身影,其中一個便是白天的白衣青年了。
有個中年人與其同行,是個五境修士。
“是他嗎?”
白衣青年皺著眉頭,沉聲道:“就是,他好像是個劍修,師父小心。”
中年人一言不發,抬手一揮,狂風立時席卷而來,連帶著酒鋪牆壁都被掀飛,劉赤亭倒在廢墟當中,還在喝酒。
中年人冷笑一聲:“行了,你自己出氣去吧,這人已經喝得不省人事了。”
而此刻的海邊高樓,胡瀟瀟終於擦了擦眼淚,打開了薛無理送來的玉簡。打開的瞬間,一幅畫麵立時出現在了眼前。
胡瀟瀟一愣,這不是仙子姐姐嗎?那個是……虞曉雪!不就好看點兒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看著看著,胡瀟瀟便止住了哭泣。
因為她聽見那憨貨在……說遺言,他在進碧海之前,已經寫好了帶到方丈島的信。
畫麵之中,有人笑著說了句“性命事小,失節事大。”然後一拳轟碎了自己的心臟!
即便隻是畫麵,胡瀟瀟仍舊渾身一顫,破口大罵:“你有病嗎?當然……當然活命要……”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她又想起薛無理說的,給我玉簡的人說畫麵中的事情,劉赤亭沒有記憶。有時候做什麼自己沒辦法,但心裡想的是什麼,卻可以看得出。
這憨貨……就為了我說的不許對彆的姑娘跟對自己一樣,就寧願死也不占這個便宜?
她沉默了許久,終究是伸手捂住了胸前玉筆。打開的一瞬間,便聽到一陣拳頭打在肉上的聲音,還有人聲音譏諷,說道:“白天不是很厲害麼?怎麼現在喝得死人一樣了?”
胡瀟瀟眉頭一皺,卻又聽見某個憨貨含糊不清的聲音:“來來來,往臉上……嗝……打,用點力氣,你怎麼娘們一樣?”
坊市之中,薛無理就蹲在不遠處的房簷上,劉赤亭灰頭土臉,但手中酒葫蘆還是死死抓著的。
他突然轉頭,然後笑了起來。
因為有一道流霞劍光刺破黑夜,落地之後又是數道霞光下墜,白衣青年頓時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尚未落地,又是數道劍光斬出,瞬間貫穿青年,隻是避開了要害。
片刻之後,年輕姑娘背著個醉漢,緩緩走出了坊市。而白衣青年的師父,被一把飛劍抵在眉心。
薛無理笑道:“湊熱鬨弄死你啊!”
夜深人靜,胡瀟瀟將未名取下放在一邊,將劉赤亭丟在河邊草叢裡,自己就坐在他身邊。
本來臉上一點兒笑意都沒有,可翻開那本冊子時,她實在是沒忍住,撲哧一聲就樂了。
“混賬憨貨,字寫成這樣誰認得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