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居。
夜幕下的臥房中亮起燭光,慕傾月站在陸今安的衣櫃前,麵容平靜的‘看’著其中整齊疊放的一套套衣衫。
除了萬道宗的製式衣袍外,其餘的常服上都散發著些許‘娘親’身上的香氣。
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心想‘娘親’明明就是喜歡的,卻一直推著她這個‘女兒’前進……
合上衣櫃,慕傾月又來到了床邊,床單不像往日般平整,褶皺的上麵有些許乾涸的痕跡。
‘祝南枝……’
慕傾月的鼻子很靈,雖然過了一天的時間,也能夠嗅到獨屬於祝南枝的如梅花般的淡雅香味。
除此之外,隱約有著些許師弟的味道……師弟昨晚沒在床上睡麼?
還是先沐浴過再睡的?
慕傾月想著,蹲下身子湊到床邊輕輕嗅了嗅,黑金色的馬麵裙在地板如同綻放的睡蓮。
“師弟……”
床邊的味道最濃,慕傾月身子前傾,一下子就將臉頰湊了上去,猛吸——
她感覺大腦一下子就陷入了類似無神的空白之中。
慕傾月左右拱了拱臉,出神的想著,如果師弟讓自己洗碗多好。
當然她也沒想珍藏,隻是用另一種方式洗洗罷了……嗯?
慕傾月動作一滯,忽的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廚房的時候為什麼不趁機親師弟的嘴呢?
為什麼要先親……
‘沒事,都算親嘴。’
慕傾月將臉又埋入床單一些,繼而便一動不動的蹲在床邊,隻有淺淺的呼吸聲隱隱傳出。
‘師弟……’
“你在做什麼?”
慕傾月出神想著,忽然臥房的門口便響起一道飽含驚疑的聲音。
慕傾月身子一僵,繼而緩緩站起,除了雙頰有些紅外,其餘一切都很契合高冷劍仙的人設。
她看向門口的祝南枝,有種被捉奸在床……呸!
明明是自己先的,這個清渺宮的聖女才是第三者。
“你怎麼來了?”慕傾月平靜問道。
祝南枝看著雙頰緋紅的蒙眼劍仙,眼底驚疑依舊未散。
原本自己想直接去清漪宮沐浴的,可轉念一想床單還沒換呢,便又折身來到了相公的扶搖居準備先換床單。
畢竟這樣的話,就可以沐浴完後直接舒舒服服的躺上去給相公暖床了。
結果過來看到臥房已經亮起燭光,她還想著是相公回來了,然後悄咪咪摸過來給相公一個驚喜。
結果相公沒見到,倒是看到了慕師姐把臉埋進未換過的床單裡不知道在乾嘛。
在乾嘛?
聞床單?
昨晚自己和相公沒沐浴就躺上去的床單有什麼好聞的?
而且慕傾月也不像這種人……
哦~
祝南枝眼神一亮:“我知道了!”
慕傾月雙手一緊,下意識的開口:“我沒有……”
“你是在哭對不對?”祝南枝一臉得意的看著慕傾月:“雖然這裡不是翠清居,但卻是相公的臥房,見證了我和相公的餘韻……
所以你來到這看著這張床單就在想‘本來應該是我和師弟啊’,於是就忍不住蹲在床邊哭了,哼哼~我說的沒錯吧?”
“……”
慕傾月微張的嘴唇動了動,感覺自己的大腦一時間沒跟上祝南枝的思路。
自己明明隻是在狂吸師弟的味道啊……
要哭的話昨天就在翠清居的窗外哭了,還用等到現在?
慕傾月胸口起伏了幾下,扭過頭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見她這反應,祝南枝眼中笑意更盛:“看來我猜中嘍?”
慕傾月回過頭‘看’著祝南枝:“猜錯了。”
“這樣啊~”祝南枝點了點頭,裝作認可她理由的來到床邊:“讓一讓,我先換一換床單。”
說著,便已經麻利的換下床上物品。
在南卓域已經做過很多次,所以對她來講這種小事已經熟稔於心。
“新的在哪?”
將舊的疊放在凳上後,祝南枝以靈力洗了洗雙手問著。
慕傾月看著她的舉動,指了指衣櫃:“衣櫃下層的抽屜。”
“謝謝~”祝南枝來到衣櫃前,一開門便微微皺眉。
從衣櫃中散發出來的香味和裴前輩身上的很像。
就像南卓域那幢鄉間宅院臥房的衣櫃一樣……不過那裡的衣櫃是自己身上的香味。
當然並不是故意藏進衣櫃中染香,而是洗過衣衫上的香味。
祝南枝一邊拿著床單一邊問道:“相公的衣服該不會是裴前輩在洗吧?”
慕傾月不說話,她偶爾出關時,隻見過‘娘親’給師弟洗過衣服,沒見過洗床單。
“秋葉吧。”
慕傾月說完,看著逐漸鋪展在床榻上的床單。
以前她就有過聞師弟床單的想法,但是擔心嚇到師弟,再加上有更要緊的事要做,所以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那你呢?”祝南枝好奇的問道:“我聽師尊說起過,萬道宗的慕劍仙是個修煉狂魔,經常閉關,真的?”
“嗯。”
祝南枝回頭看了慕傾月一眼:“還聽說你基本不參加各種年輕輩的會武?”
“嗯。”慕傾月坐到空凳上拿過換下的床上用品:“師弟是第一才行。”
頓了頓,她補充道:“但是現在,我未必是師弟的對手。”
“那你以前這麼讓他,他不會不高興麼?”祝南枝反問。
慕傾月淡淡說道:“隻要我在閉關中就行。”
“沒什麼事能比得上修士有了感悟之後的閉關……這樣麼?”鋪好床單的祝南枝轉身看著慕傾月:“既然如此,你慕劍仙的名頭是怎麼來的?”
“曆練。”慕傾月手指鑽進疊好的床單,準確的找到了留下師弟味道的一角:“我不笨,明白隻閉關不曆練是不行的,然後彆人便叫我‘劍仙’了。”
“慕師姐殺過妖皇麼?”祝南枝好奇的問道。
“嗯。”慕傾月點頭:“十一個還是十二個……我忘了。”
“那慕師姐怎麼還沒渡劫?”祝南枝好奇的問道:“你比我大一歲,不是麼?”
“我,有些不一樣。”慕傾月搖了搖頭:“最近一年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事?”祝南枝更好奇了。
慕傾月抿嘴不言。
祝南枝眼珠一轉,邁開步子走到慕傾月的身邊坐下:“那你為什麼喜歡相公?隻是因為一起長大?”
慕傾月搖了搖頭:“這麼多年,我和師弟相處的並不多,哪有日久生情?”
“你也是一見鐘情?”祝南枝眼神一亮:“嘿~這麼有眼光的嗎?”
慕傾月扭頭‘看’著祝南枝:“不是‘也’,你隻是對師弟見色起意,不是一見鐘情。
你就是下賤看中師弟的長相,饞他的身子!”
“瞎說!”祝南枝瞪了她一眼,反駁道:“喜歡就是喜歡,就算我是始於長相,但也是相公的長相,其他人我看都不帶看一眼……
相公的長相難道不是相公的一部分麼?”
她語速極快:“後來了解到相公的身份實力,才華和人品也有了……這說明我眼光好。”
慕傾月安靜的聽著祝南枝的聲音,等她終於說完一大段後,才淡淡說道:“還是改變不了你看師弟長相的事實。”
“我說這麼多給誰說的?”祝南枝無語的看著她:“難道我不夠喜歡相公?”
“我沒否認你對師弟的感情。”慕傾月輕輕捏著床單,聲線依舊沒有起伏:“隻是想說……你不夠了解師弟。”
“沒我了解。”她扭頭‘看’著祝南枝:“你不知道真正的師弟是什麼樣子的。”
“什麼樣子?”祝南枝蹙眉看著慕傾月。
慕傾月扭頭‘看’向窗外,月華正濃:“我喜歡他……”
祝南枝見她在關鍵時刻沉默,忍不住起身走到另一側,焦急的問道:“喜歡他什麼呀?你快說呀。”
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所不了解的相公的另一麵。
慕傾月微微一笑:“你是想通過我了解師弟,而不是自己去了解他麼?”
“我……”祝南枝眼神微閃,看著慕傾月似帶幾分戲謔的笑容,輕哼一聲:“我自己了解是了解,側麵了解也是側麵了解。”
說話間,她暗自思忖著慕師姐著迷的是相公的哪一麵。
慕傾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在我麵前已經沒多少關於師弟的秘密了,而我還有。”
“遲早會知道。”祝南枝雙手叉腰:“相反,我能做的你大多做不了……你有給相公洗過一件衣服麼?”
‘你有聞過師弟的褻褲麼?’
慕傾月在心底默默懟了一句,她覺得祝南枝肯定是沒有的,不然肯定會炫耀的。
隻是想到祝南枝作師弟的畫、雕刻,她心裡還有奇怪,這麼奇怪的占有欲下,為什麼不像自己一樣有收藏癖?
慕傾月沒有多想……祝南枝不搶最好!
“又不說話了?”祝南枝輕哼一聲:“沒有吧?”
“我娘洗過。”慕傾月淡淡說道:“師弟外出的常服有一半以上也是我娘一針一線給他縫的。”
祝南枝睜大眼睛,裴前輩是這麼好的師尊嗎?
還有,這是不是超過了師徒關係的範疇了?
可是……裴前輩明明是在撮合慕師姐和相公啊。
以此刺激慕師姐麼?
還是說因為慕師姐不對相公出手,所以裴前輩用這種照顧的方式先留住相公,然後慢慢培養相公和慕師姐的感情?
‘難怪在裴前輩的媒妁之言下,相公對慕師姐沒多少愁緒,原來是因為裴前輩的手段剛中帶柔啊。’
沒聽見祝南枝繼續說話的聲音,慕傾月張嘴再次說道:“我娘……”
“哼!”祝南枝輕哼一聲:“你在炫耀有裴前輩為你操心,再加上她是相公師尊的這一層身份,所以能幫你更多,對吧?”
慕傾月呼吸一滯,自己想說的是什麼來著?
不是炫耀啊!
自己隻是想說‘娘親’對師弟的感情,明牌再給祝南枝壓力的。
結果這女人……是不是腦袋裡多一根筋?
“哼~”祝南枝又哼一聲:“你不是想要自己爭取了麼,還說裴前輩作甚?”
慕傾月沉默著,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念頭:如果祝南枝某一日突然發現‘娘親’也喜歡師弟,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很有趣啊。
想著,慕傾月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我隻是想說,你對師弟做的這些事,早有我娘做過了。”
祝南枝撇撇嘴:“這話有什麼意義?相公的身體都不是被咱們首先碰的。”
話音落下,臥房便陷入了安靜。
慕傾月深吸一口氣:“師弟口中的那個女人……”
“肯定是娃娃親!”祝南枝言之鑿鑿。
“可師弟十歲才入的萬道宗。”慕傾月語氣猶豫著:“應該……沒那麼誇張吧?”
祝南枝沉默了一會兒:“人族七歲才可以開始修煉,那會元氣初生……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說不定就是相公外出曆練時的事,隻是你們沒有發現罷了!”
說著,她瞪了慕傾月一眼:“都是你沒用,如果是我,就能通過對‘量’的把控而確定相公有沒有被糟蹋了!”
慕傾月越發覺得祝南枝是個好人,都能對她說出“你沒用”這種話,豈不是默認了自己也可以對師弟如何如何……
而且今天自己也第一次親嘴品嘗了師弟,祝南枝也沒有拔劍相向……
分享麼?
慕傾月想著,輕聲開口:“如果師弟是自願的呢?”
祝南枝秀眉微蹙,就聽慕傾月繼續開口:“師弟不願意多講她,是不是因為在意?尤其她拿走了師弟的第一次……
我聽關雯講過,男人對拿走他的第一次的女人都很在意?”
頓了頓,她身子微微前傾:“如果是這樣,你準備怎麼搶?”
祝南枝歪頭想了一會兒,擺了擺手:“唉呀,先不提這事了,說說其它的吧。”
慕傾月笑了,總覺得如果是前天的話,祝南枝肯定會說些狠話……師弟對她說了些什麼嗎?
怎麼這麼乖呢?
“聊什麼?”
“我想想……”祝南枝忍不住問道:“你不如稍稍透露一下相公的另一麵?”
“我考慮考慮……”慕傾月看了眼整潔的床榻,有意拖延時間。
祝南枝“嗯嗯”一聲,期待的看著慕傾月。
她真的很好奇啊!
······
屋外一段距離,陸今安從窗口看了一小會兒相談甚歡的南枝和師姐後轉身離開,朝著丹堂而去。
原本嘗過師尊補償的甜頭之後,他便先回翠清居收拾了一番床榻,繼而便回了扶搖居看到了這一幕。
南枝和師姐和平的聊著天,挺好。
所以陸今安便也不準備去打擾了。
多聊天有助於感情聯絡嘛。
而且修煉更重要。
這兩天的日子已經很舒心了,再沉淪的話,收心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路來到丹堂,直奔張積金的丹房,從窗口見他來回踱步,便放心的走了進去。
“大師兄?”張積金詫異的看著陸今安:“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陸今安看了眼遍地的材料:“練練手,如果沒能集齊化罡融血丹的材料,我就隻能帶著材料外出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積金點了點頭:“不過我想的是先將其它的材料煉成藥液,您也方便攜帶。”
“藥液?”陸今安挑了挑眉:“這不容易吧,畢竟煉丹的材料先後有講究。”
“所以我想嘗試著分成幾種藥液。”張積金說道:“師尊指點我了,倒不是沒有辦法……
畢竟真要外出尋找那兩味奇珍,肯定危險重重,大師兄您未必來得及溶煉丹液。”
陸今安倚在牆壁上:“現在的問題是什麼?”
“咳,材料都太珍貴,我也不好意思浪費啊。”張積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你儘管試。”陸今安看著他:“浪費的我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