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靈力的光芒,蕭隱若看著眼前石壁上縱橫交錯的梵文和常年風吹雨打下形成的坑窪。
些許黑雨從頂端沿著石壁淌下,靈力閃爍,將淌下的每一條雨線照的格外清晰。
陸今安在感悟死亡,蕭隱若背對著他看著石壁。
不遠處的篝火劈啪作響,因為沒有繼續加入木柴,火光漸暗,風雨清冷。
‘不是故意的。’
蕭隱若如此想到,今安雖然好色,但是色而不淫,怎麼會在她這個姨的麵前故意暴露身子呢?
肯定是一開始也沒察覺到黑雨中帶著的腐蝕之力,之後才將蘊含著死亡法則的黑雨定格在領域中進行參悟的。
‘雖然他喜歡我,但是他懂克製,即使現在我和他獨處,他也不會故意做出這種事。’
‘何況現在處境危險,他怎麼可能做出惹我生氣的事?’
蕭隱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從南枝嘴中聽說今安並且在鄭宗主的壽宴上一次次接觸過後,自己在有關他的事上貌似總會多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至於是忘情道法的影響吧……
但是不管如何,這孩子喜歡自己的真的,自己也得更冷靜一些。
蕭隱若輕呼出一口氣,靈力在地麵掠過,她便盤膝而坐,抬手將不遠處的篝火移動過來,又往裡麵添加了一些乾柴。
看著跳動的火光,她伸出雙手放在火光上端,白皙的手掌緩緩翻轉,給稍有些冰涼的雙手帶來溫暖。
她握了握骨節分明的手指,聽著身後越發平靜的呼吸,內心也逐漸平靜。
‘我是長輩,就算他說些什麼,我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就行。’
蕭隱若眸光微垂,收回雙手掐著法訣,嘗試著能否將佛珠所限製的施法結界進行擴大。
作為神臨境後期的仙人、清渺宮的宮主,蕭隱若真不是什麼遇到危險就隻知道慌張的小姑娘。
她能在無法使用靈力的青蓮秘境中找到辦法解放一些靈力,也能安然的躲過葬佛穀的一次次殺機,就像她說的,要是連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豈不是白成仙了?
洞穴入口,蕭隱若和陸今安相隔不過三十厘米,不同的靈力自兩人體內席卷而出,風雨聲和篝火的劈啪聲成為此間僅剩的聲音。
陸今安感受著迎麵而來的死亡法則,於領域之中調動時間規則,就像抓捕雷劫一樣的對一定程度的死亡規則進行倒流,繼而再度進行推演。
就如同獲取了答案之後,再依靠自身原本的知識底蘊,推理著這個過程。
領悟了時間規則,確實就像領悟了一個作弊器。
不過對渡劫境的修士來講,雖說領悟了一定的道蘊,但是和法則之間還隔著十萬八千裡。
陸今安在推演的過程中,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種疲倦感。
利用時間規則確實方便,但是有些細節就像是麵對數學一樣,明明一個字符一個字符的都懂,但是連成一句話之後就抓瞎了。
‘這樣太慢了。’
陸今安臉色一沉,自己當初雖然去過冥古地府,但那會境界比現在還低且沒有去過十八層地獄,所以對死亡規則的感悟雖然提升了,但是有限。
所以他現在才不想放過葬佛穀這個彌漫著死性潮汐的地方。
但光憑時間規則抽絲剝繭的感悟,太慢了!
陸今安睜眼看著眼前呼嘯著的灰霧和黑雨,沉吟數秒果斷放開了領域,讓灰霧和黑雨直接觸碰身體。
“你要做什麼?!”
蕭隱若嚴厲的聲音忽的從一側響起,灰霧和黑雨便定格在了半空。
就像突然間聽到嚴師的聲音,陸今安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他扭過頭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蕭隱若,笑了笑說道:“就是想嘗試一下。”
“嘗試?”
“疼的要死、疼死了……”陸今安解釋道:“日常的這些話雖然誇張,但是對修士來講,有種大道至簡的道理……”
蕭隱若淡淡說道:“是歸是,但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
“超綱了?”陸今安伸出手握住一捧黑雨,掌心被腐蝕的灼痛感立即傳至全身。
即使是開辟了五座道宮的體魄,在法則麵前也是不堪一擊。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浸入手心的黑雨讓骨肉靈力都在快速失去著活力。
體內道宮中的罡力自行蔓延,濃鬱的氣血之力開始恢複傷勢。
但是傷勢恢複的速度並不算快。
因為道宮九星中,於肺部構建的開陽武曲道宮是提升恢複力和氣力的道宮。
如今陸今安還沒有開辟這一座道宮,所以相對他如今的境界而言,修複傷勢的速度並不算快。
蕭隱若聽到了“嗤嗤”的俯視血肉的聲音,她的瞳孔中倒映著赤紅的火光,烏濃如墨的長發披在肩背上,似更襯出夜色的漆黑。
她忽的歎了一口氣,火光將她嫻靜的眉目映的更亮,她轉身麵向了陸今安。
陸今安連忙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件衣衫蓋在了自己的腿上。
蕭隱若看著他的側臉:“不怕疼嗎?”
“怕啊。”陸今安笑了笑:“不過能恢複,隻是需要時間罷了。”
“這種險境下,可不一定有你恢複的時間。”
“不是有若姨您在嗎?”
蕭隱若雙眸微眯:“你還真沒把我當外人。”
“我知道南枝的身份時,就沒有將您當外人了。”陸今安看著外麵的死性潮汐,雖然和若姨不算特彆熟,但是欠下人情的話關係或多或少都會提升。
之前他猜到若姨可能是在不小心間偷看到他和南枝的床笫之歡,但是他也不怎麼在意,畢竟是巧合,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了。
但是前些晚上不僅看到了他和師尊,甚至在闖進來之後還不小心吃進他的……
那一幕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不過他也明白那晚給若姨臉上添了顏色也是偶然之下的結果,若姨作為天下忘情道的第一人,肯定不會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因為她的忘情道和南枝是不一樣的。
雖然第二天一早彼此心照不宣的一言揭過此事,但陸今安還是將蕭隱若“我也會不讓你為難的”這話記在心裡。
這句話耐人尋味,陸今安不知道她的為難是基於南枝還是基於另外的可能性。
但是他覺得基於南枝的可能性很大,因為蕭隱若不至於因為這件事而失了仙人心性胡思亂想。
不過不管事實如何,和她拉近關係有益無害,而趁機欠人情便是最含蓄又合理的拉近關係的方式。
陸今安打趣道:“將來南枝有了孩子,您是不是還得照顧?”
蕭隱若白了他一眼,說的綰妤有了孩子自己不會去看一樣……
畢竟她有經驗——南枝雖然是她撿來的,但也是被她從繈褓中帶到大的。
“我也沒有把你當外人。”蕭隱若幽幽說道,畢竟自己借助‘共情’提升了一些實力,所以現在還算自己欠他,隻是他不知道罷了。
陸今安“嗯”了一聲,就聽蕭隱若繼續說道:“還有,你不欠我什麼,倒是我……”
陸今安詫異的看向蕭隱若,思緒還沒有發散,就見蕭隱若雙手結印,浩瀚的靈力已經將灰霧和黑雨包裹,送往了陸今安。
陸今安心神一凜,連忙集中注意力感悟迎麵而來的死亡法則。
他立即就感到其中的死亡法則已經被分解成了死亡規則,蕭隱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間有限,你的規則還有進步的空間,我先將法則幫你分解,等你領悟好了以後再談法則的事情。”
閉上眼睛的陸今安問道:“若姨,您還懂死亡之道?”
“些許皮毛罷了。”蕭隱若淡淡說道:“我隻是站的比你高。”
陸今安不再多言,蕭隱若看了他一眼,往前邁出幾步來到洞口,抬眸望去,雖然漫天灰霧和死性潮汐,但是以她的道行之深,漫天星辰便儘數落到了她的眸子裡。
清渺宮藏書萬卷,她大多涉獵過,其中不乏觀星之術,雖說秘境中的法則和外麵略有區彆,但是秘境的星辰同樣可以作為秘境內的指路明燈。
湛藍色的靈力照亮她清冷白皙的臉頰,道法流轉之間,她的神情逐漸變的凝重。
“若姨,怎麼了?”
蕭隱若扭頭看向在原地打坐、在黑雨侵蝕下疼的有些齜牙咧嘴的陸今安,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認真感悟,還有心情和我搭話?”
“轉移注意力嘛。”陸今安笑了笑:“這樣的話容易點。”
“感悟還敢轉移注意力,你當你真能一心二用呢?”
“至少現在能。”陸今安說著,又指了指身邊的冥證:“就算不能,也有它。”
蕭隱若看了他身側一眼,冥證正在吸收著此地的死氣。
她不由瞪了他一眼,檢查了一下他確實沒什麼問題,便收回視線隨意問道:“文曲道宮提升了你的悟性,對嗎?”
“嗯。”陸今安點了點頭,轉而看了眼外麵問道:“您剛才的表情並不輕鬆,是出不去嗎?”
“不是。”蕭隱若搖了搖頭:“得破陣。”
陸今安想了想問道:“沿著我進來時的路不行嗎?”
“葬佛穀是外麵的老禿驢針對我的困陣。”蕭隱若眸光平靜:“陣中不乏神隱境大佛的心魔,所以雖然能夠使用靈力,但還是有些麻煩。”
她抬手指向西北一側:“生門在那邊,橫跨上萬裡。”
陸今安詫異的看了蕭隱若一眼,若姨也懂一些卜算之道啊。
“等明日一早就出發。”蕭隱若放下手:“到時候你跟著我,聽我的話。”
陸今安點頭“嗯”了一聲。
從蕭宮主的話不難判斷出,他沿著原路是可以離開葬佛穀的,但是那沒有任何意義。
他拿著佛珠離開是死路一條,不拿也是死路一條,而跟著實力不受限製的蕭隱若才可以說是安全。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蕭隱若微微一笑:“咱們就在這裡等著,等幾天萬道宗的人或是天衍閣的人過來,自然也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
你選哪一種?”
陸今安搖了搖頭:“求人不如求己,萬一那群禿驢將這裡的困陣變成殺陣,就更不容易離開了,我不想成為您的累贅。”
蕭隱若微微一笑:“不管如何,我都會將你安全送出去的。”
陸今安看著她的背影和側靨,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蕭隱若也在說完之後斂起笑容,自己話又多了,這不就像綰妤說的還在給他希望麼?
不過……不解釋了。
越解釋越亂。
蕭隱若退回篝火旁:“你先好好修煉,然後好好休息,不要等到明天跟不上我。
要是受了什麼傷,我可沒辦法向綰妤交代。”
陸今安反駁道:“師尊不是那種性格。”
“我隨口說說……”蕭隱若閉上雙眸:“你先修煉著,邊守著夜。”
“嗯?”
“我調息。”
蕭隱若雙手結印,回複著體內耗損的靈力。
陸今安看了她略帶一絲疲倦的眉宇,也清楚她進來青蓮秘境之後尋找破解之法且出手將他帶到這裡消耗了不少靈力,當下便也不再打擾,繼續參悟著死亡規則。
蕭隱若睜眸看了陸今安的側臉,忽的想到一個疑問。
不管是以前在靖安城擁抱他,還是剛才說保護他的話,真的隻是讓他心底生出希望嗎?
記得書上說過,越從容的聊某個話題,說明越不在意這件事啊……
蕭隱若搖頭輕笑,怎麼又胡思亂想起來了?
沉默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
從進入青蓮秘境落入葬佛穀開始,蕭隱若就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靈力進行破解,再加上之前將暈過去的陸今安帶入這處洞穴,她更是消耗了不少。
所以一晚上的時間她都沉浸在回複之中,心無旁騖。
她盤坐在地麵,靈力的包圍讓她的衣裙依舊乾淨整齊。
蕭隱若睜開雙眸,儘管沒有陽光,也明白此刻已然天亮。
猛然間,她蛾眉一皺,因為視線中沒有看到陸今安的蹤跡。
蕭隱若趕忙起身,心跳加快了好幾個頻率,但是在聽到傳入耳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她又放心下來。
她扭頭看向了洞穴深處、光線暗淡之處,然後又趕緊收回視線,在穿衣服啊……
也是,這孩子不是傻子,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敢跑到哪去呢?
蕭隱若很快平靜下來,有些無奈的失笑一聲,怎麼這麼像帶孩子呢?
記得以前南枝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明明知道她在清渺宮不會有危險,但是在視線範圍看不見她的時候,內心還是莫名一緊,然後就趕忙尋找了。
想著,蕭隱若忍不住責怪一聲:“要做什麼提前說一聲啊。”
陸今安穿衣服的動作一停,繼而回應道:“我不會亂跑的。”
“我知道,那你也……”蕭隱若搖了搖頭:“算了……在離開這座秘境前,彆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嗯。”陸今安從後方走出:“讓您擔心了。”
蕭隱若看著他換上的黑色衣衫,微微皺眉:“換身白的去。”
陸今安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的又返回去換衣服。
陸今安很快換上一身白袍走了出來,蕭隱若滿意的點了點頭:“在這座葬佛穀你又藏不住,穿黑的沒意義,外麵的灰霧沒有散去,而且在破陣的過程中,萬一我不能將神識放在你身上,就隻能用眼去找你了,穿上白的醒目點……”
聽著蕭隱若的聲音,陸今安莫名有種麵對讓他換衣服的師尊的感覺。
這類性格的女人就是好啊。
陸今安心底感慨著,就聽蕭隱若繼續說道:“水雲冠保護的挺好啊。”
“南枝送給我的。”陸今安笑了笑:“得保護好。”
蕭隱若剜了他一眼:“深情的花心,是吧?”
“這並不衝突。”陸今安坦然道:“我喜歡她們……”
“好了。”蕭隱若打斷他的聲音:“我不想聽你的情史。”
說罷,她便邁開步子往外走去,陸今安連忙拿起佛珠跟上她的腳步。
外麵因死性潮汐帶起的灰霧和黑雨依舊存在,不過因為死性潮汐比昨晚降低了不少的緣故,倒也沒了昨晚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感。
蕭隱若撐起了一把傘,陸今安看了一眼,就從這把傘散發出來的氣息判斷出這是仙器。
有仙器抵禦灰霧和黑雨,確實能將靈力的消耗降到最低,因為蕭隱若拿出的這把傘有了靈性。
就像水精靈灑下一層光幕,將兩人護住的同時甚至還可以從黑雨中提取出水屬性靈氣。
“你就站在我的身旁。”蕭隱若再次提醒:“不要亂跑,不要亂看,感覺到什麼不好的東西的話,就拽一拽我的袖子……
算了,你現在就拽住我的袖子吧。”
蕭隱若改口道,畢竟這裡是神隱境都會遇到危險的地方,如果今安這孩子來不及拽袖子就不好了。
讓他一直拽著,萬一鬆開的話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了。
陸今安聽話的捏住她的一角衣袖,雖然稍稍落後蕭隱若半步,但依舊能聞到從她身上傳出的若有若無的淡雅香味。
和南枝有點像,但是比南枝多了一種成熟的香味……這點和師尊一樣。
他不由自主的扭過頭偷偷打量著蕭隱若,身形高挑的她氣質清冷,在外麵的時候和師尊一樣,穿的都是能掩蓋住身體線條的衣裳。
不過陸今安見過她出浴之後的樣子——那次還被蕭隱若直接拍進清漪宮外的湖中了。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蕭隱若衣衫下的身材有多麼的嬌腴動人……隻比師尊略差一些的波瀾壯闊。
陸今安想著,下一秒腦袋就挨了一記棒槌:“偷偷摸摸看什麼呢?”
陸今安不疾不徐的收回視線,坦誠道:“若姨您這麼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