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蓮花峰,如今隻有兩人。
其實,之所以由黃素代掌蓮花敕令,不是因為她修行境界有多麼強大,已經超越了昔日師門兄長……
隻是因為。
蓮花峰上,除了閉關不出的純陽掌教,便隻剩下她一人。
如果江寧世子想要登上蓮花峰,卻又不想拜師黃素,那麼便隻有一種可能。
自始至終。
江寧世子想要拜師的,就是當今大穗劍宮宮主。
純陽掌教。
那麼今夜這一“問”,問的便不再是黃素。
雖然純陽掌教,已經閉關多年,未有任何音訊……
但每一位大穗弟子,心中都無比堅信。
掌教隻是閉關。
大穗境內,劍宮一草一木,皆在掌教心湖之中。
風吹草動。
蚊蠅之聲。
隻要掌教願意聽,那麼便可聽見。
“十年前,大穗劍宮將‘劍氣敲鐘’陣圖公布。”
謝嵊輕聲開口:“這副陣圖,一共有三千九百一十二處劍氣竅穴……想要還原這副陣圖,便需要參悟全部劍氣竅穴。整整十年,天下人無人可以參透此副陣圖。”
他微微抬袖。
轟隆隆!
整座大殿,都回蕩起劍鳴。
在座每一位年輕修士,儘皆神色異樣,他們的佩劍在此刻不受控製輕顫起來。
江寧世子袖袍之中,掠出一張張符籙,這些符籙猶如遊龍,在大殿上空飛掠,盤踞,銜接,劍鳴之聲在此刻變得密集,一位隻有築基境的年輕弟子驚呼一聲,他懷中佩劍不受控製,掠向大殿上空——
“咚”的一聲!
數千張符籙,拚湊成一副宏偉陣圖,猶如一麵古鐘。
而那把長劍,撞入符籙陣圖之中,則是發出渾厚一道顫響,頃刻之間,長劍便被牢牢吸附在符籙古鐘的表麵!
嗖嗖嗖!
不止一把長劍飛出。
數十位受邀跟隨師門家族長輩,一同前來參宴的年輕劍修,因為境界低微,心湖不穩,在“劍氣敲鐘”陣圖的威懾之下,失去了對佩劍的控製。
元苡其實也一樣。
她一個恍惚,懷中蘆葦便要脫鞘飛出!
但一隻手掌及時出現,輕描淡寫將蘆葦按下。
“……抱守心湖,屏退雜念,不聞劍音,不聽劍鳴!”
謝玄衣的聲音,第一時間傳出。
這聲音壓過古鐘震顫,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渾厚溫和之意,傳遞到元苡心湖之中,也傳到諸位百花穀弟子心中。
那些女弟子們,紛紛回過神,守住飛劍,避免了丟人出醜的場麵。
百花穀這邊“幸免於難”,但其他勢力卻好不哪去。
謝嵊祭出劍氣敲鐘陣圖之後,整座金鼇峰大殿,都在劍氣錚鳴之中回蕩——
一時之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高懸於頂的古老陣圖所吸引!
那座由無數符籙拚湊而成的古鐘,此刻汲取了數十上百道飛劍劍意,緩緩旋轉,震顫而出的劍鳴之聲,十分巍峨,恢弘!
整座大殿,都被江寧世子散發而出的巍峨劍意籠罩。
“這副劍氣敲鐘陣圖,自流傳到江湖上的那一刻,我便開始參悟。”
“想參透它,的確很難……甚至比十七歲晉升洞天還要更難。”
“聽聞純陽掌教花了數十年,才將其複原。”
謝嵊輕輕說道:“至於謝玄衣,更是至死都未將其‘還原’,黃山主,不知我所說的,是謠言,還是屬實?”
“……”
黃素再次陷入沉默。
之所以沉默。
便是因為,謝嵊說的乃是實話。
這副劍氣敲鐘陣圖……是純陽掌教閉關之前,將其放出的。
據她所知,玄衣師兄在蓮花峰上通讀道藏,隻有這副陣圖,參悟有了十幾年,直到離開大穗劍宮,還在參悟。
“過往十年,我聽許多人說,謝玄衣乃是整座天下獨一無二的劍仙。”
謝嵊平靜道:“但我謝嵊今日就要證明,我比謝玄衣更強……”
“謝玄衣未曾完成的修行記錄,我完成了!”
“謝玄衣當年沒有悟透的陣圖,我悟出來了!”
“我說這些,自然不是祈求蓮花峰收我為徒,事實上我從來沒打算拜黃山主你為師父,蓮花峰當然可以不收我,但明日我若拿下玄水洞天……”
“抱歉。”
江寧世子抬起頭,注視著這座大殿的最高處,他一字一句,平靜說道:“這座洞天,我要帶走。”
這座大殿的最高處,此刻懸掛著無數符籙拚湊而成的古鐘,符籙間隙插著一把把的長劍。
而古鐘更高處,是大殿上空的穹頂,以及流雲。
再高處。
便是純陽掌教無處不在的“神念”。
江寧世子的聲音,伴隨著劍氣錚鳴之聲,在大殿之中回蕩……但除了劍聲,並沒有更多聲音。
就當劍聲即將熄滅之際。
“不好意思……”
一道略帶鄙夷的清冷之音,在大殿上座對麵響起。
“我並不覺得,謝嵊比謝玄衣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