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心念一動,問道:“他們現在在哪?”
“他們被傳送去了北邊,和你方向相反。”
老人搖了搖頭,“我的陣紋隻窺伺到氣息掠過的一瞬……至於他們現在在哪,我無從得知。怎麼,這些人是你朋友?”
“朋友談不上,我和他們沒什麼交情。”
謝玄衣淡淡一笑道:“隻是我不希望有人先我一步。”
“您剛剛說的,古城中央的大月井,那裡有什麼?”
謝玄衣打聽起來。
“那裡是當年的伐龍戰場。”
老人指了指謝玄衣手中古籍,示意其翻開,而後譏諷笑道:“天龍被鎖在大月井中,國主舉國之力,將其鎮殺……這一戰耗儘了大月國國力,雖然取勝,但也讓整座古城的所有子民,所有生靈,全都化為飛灰。”
謝玄衣看著古籍。
這本古史,記載了大月國終末的伐龍之戰。
“古國國主‘耶律君道’,鎮殺天龍於大月井中,龍裔鮮血灑滿大井。”
他輕聲呢喃,念出古籍上所寫的故事。
“這是書上寫的結局。”
老人平靜說道:“為了鎮殺惡龍,國主殉道,舉國破滅……那口井中,藏著大月所有的寶藏,無論是龍裔秘寶,還是你想要的‘神明果’,應該都在井中。”
謝玄衣注視著古籍上繪製的那口黑井。
的確。
神明果的誕生,條件極其苛刻。
如今大月國,舉國破敗,根本不可能孕育出這等神物。
但作為伐龍戰場中心的大月井……反倒不同。
天龍隕落,大月國主葬身,這兩位頂級大能的鮮血澆灌之下,極有可能,孕育出這麼一枚至寶果實!
“書上寫的結局……”
謝玄衣抬起頭來,看著眼前老者。
他認真道:“前輩的意思,是還有第二種結局?這本書,難道不是大月國史官寫的嗎?”
“這本書,是我父親留下來的。”
珊蠻平靜道:“給我生命的那個人,告訴我,我的父親帶著這本書在大月國漂泊了很久。當初真正寫下曆史的,應當是我父親的父親……”
大月國破滅之時。
擔任史官的這一家族被徹底摧毀。
幾縷殘魂。
在漫長的後世中,慢慢複蘇,以另外一種方式,進行了“曆史”的傳承。
“我是最後一人了。”
老者眼中並沒有悲傷,反而有些解脫的欣喜。
當初大月國破滅之時,她隻是一個孩子。
離魅,尤其是這種陰煞環境中生存的離魅,沒有辦法生育,也沒有辦法製造子嗣……
她若是死去。
大月國史官家族,便是徹底迎來終結。
“這幾日,我之所以留你在鐵鎖巷。便是因為……”
老者想了想,緩緩開口:“我想看清你。”
這句話,有些古怪。
謝玄衣與老者對視,兩人目光對觸,在後者渾濁的目光之中,他感受到了對方敞開的心扉。
沒有惡念,沒有殺意。
一片如湖泊鏡麵般的平靜。
這種感覺,很熟悉。
他在青鯉身上感受到過類似的平靜。
謝玄衣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想讓我幫你?”
“幫我……也可以理解成幫你自己。”
老者認真說道:“大月國的古史,修行法,全都在這間木屋裡。我死之後,這些古籍都是你的,你可以選擇帶走,也可以選擇毀去,不用擔心‘古文’參悟的問題,我會留下一份精神玉簡。”
謝玄衣瞥了眼木屋,認真說道:“這其實是個很誘人的條件,但抱歉,我真的不喜歡讀書……”
老人沉默了一下。
她繼續道:“你想要神明果,就需要知道如何靠近大月井。”
謝玄衣眼神出現了些許波動。
“主城有四個入口,東南西北,各自有大將把守,這些駐守者,可與鐵鎖巷的離魅不同……”
老人幽幽道:“大月國的核心陣紋,就是抽取黑煞,強行支撐鐵騎運轉。駐守者戰力極高,遠不是你看到的鐵騎可以比擬。”
“陰神境?”
謝玄衣挑了挑眉。
“……至少。”
老人道:“以你目前境界,就這麼入城,一定不會順利。”
“既是被大月國陣紋所扶持,那便一定有缺點……”
謝玄衣眯起雙眼:“想要踏入主城,隻需要找到陣紋的缺漏。”
“不錯。”
老人看著黑衣少年的目光,很是讚許。
這年輕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聰明。
“我讓你留在鐵鎖巷,一方麵是希望你能沉下心,不要著急,另外一方麵是想看清你的‘魂靈’。”
老人緩緩說道:“謝真……這裡有一樁交易,你可以考慮一下,你幫我做幾件事,做完之後,我可以幫你進入主城。”
“先不提交易。”
謝玄衣笑了笑,道:“前輩看我的魂靈,可看出了什麼?”
“……”
老人意味深長道:“你的魂魄太複雜,我看不穿。但我能看出來,我們是‘一類人’。”
一類人?
謝玄衣笑意怔了怔。
他是正經的活人,和這些離魅,可沒什麼關係。
“大月國的‘讀魂術’,讓我能夠辨識魂靈,我在你身上了感到‘溫暖’。”
老人輕輕說道:“或許是因為投緣,又或許是因為其他的關係……我總覺得,我應該幫你。”
她長長歎息一聲。
珊蠻不再隱瞞,選擇坦白。
“年輕人,實話實說。”
她注視著謝玄衣雙眼,認真道:“我希望你可以放棄對‘神明果’的追尋,即便我幫你踏入主城,也不要進入大月井……”
謝玄衣不解:“為什麼?”
他能感到,這老人對自己沒有惡意。
“你確定,你當時看到的景象,是真實存在的嗎?這世上當真存在所謂的‘神明果’嗎?”
老人高喝道:“我隻知道,所有嘗試踏入大月井的人,最終都遭遇了不幸!”
嘩啦啦!
木屋角落的一遝古籍在這一刻全都震顫起來,被珊蠻神念所控製,懸浮在謝玄衣麵前,翻著書頁,上麵記載著各種瘋癲的案例。
這些年。
史官家族記載著大月國破敗後的景象。
珊蠻的父親,曾在大月井附近……徘徊了很久。
“有人在這口井中尋找龍裔秘寶。”
“有人在這口井中尋找國主殘骸。”
“有人尋找虛無縹緲的神明,祈求能夠複國……”
“最終。”
“一切都隻是虛妄。”
老人神情頹廢,喃喃自語道:“我的父親跳入了井中,結束了悲哀的一生,他……便是尋找‘神明’的那個瘋子。”
謝玄衣沉默地看著這一頁頁染血的古籍。
最後那本古籍,翻頁到儘頭。
一枚鮮血淋漓的手印,按在泛黃紙張之上。
終末,還刻著四個字。
神明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