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被逃了麼?”
不少北郡弟子都感到遺憾。
北狩遭受入侵,許多人都葬身在熾翎城妖修的襲殺之下!
好不容易有機會獵殺一頭真正的大妖!他們恨不得生啖其肉,咀嚼其骨!就算傷亡慘重,自己可能會死,他們也不在乎!
若乾年前。
他們的祖輩在北境長城與妖族廝殺!便是這般戰鬥的!
“等等……”
武嶽皺起眉頭,覺察到了不對。
衝出大陣包圍之後。
那熾翎城大妖,並沒有第一時間掠行逃亡,雖然無心戀戰,但它知道這些人族修士困不住自己,攀升數十丈後,便高高懸浮於天頂,四下環顧,準備感應熾翎城同夥的方向……
下一刻。
這頭大妖的目光就被不遠處的塔樓吸引。
這裡有一襲黑衫,隨風飄蕩。
塔樓尖端,一位握著傘劍的黑衣少年,正靜靜望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熾翎城大妖皺了皺眉。
這個年輕人,氣息並不強。
看上去隻有洞天,而且還是剛剛晉升的那種。
落單的人族修士?
荒唐的是。
當這頭熾翎城大妖以冷漠眼神望向這立於塔樓尖的少年,它發現後者並沒有挪開目光。
謝玄衣一直在感應地鳴。
自始至終,他都隻是一位“看客”,如今這場好戲看的差不多了,自己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地鳴已經接近。
萬夫長和鐵騎想必很快就會來襲。
便在此時。
“蠢貨,你在看什麼?”
大妖的譏諷聲音,在空中回蕩。
“……”
不等謝玄衣開口。
這頭大妖瞬身向著塔樓衝來,頭頂那座巍峨洞天,投出蘊含道則之力的赤紅神霞!
“謝真!小心!”
這一刻。
小巷那邊,武宗大師兄武嶽的提醒之聲,掠入謝玄衣心湖之中。
謝玄衣微微挪首,望向武嶽。
他沒有後退。
這座老舊塔樓已經破損嚴重,若乾年前這裡或許插著大月國的旗幟。
此刻。
飄蕩的黑衫。
就像是一麵旗幟。
謝玄衣與熾翎城大妖擦肩而過刹那,看似是野草春風出鞘,但實際上劍氣洞天內的“滅之道則”極限凝聚,以七成之力,蘊含在劍氣之上。
一瞬間劍光交錯。
漆黑的滅之道則,混雜在銀白劍氣之中,在開傘出鞘那一刻爆鳴而出,密密麻麻將整座塔樓上空布滿,數千道銀線猶如雨夜雷鳴的一刹白晝,僅僅出現一瞬便重新合攏,兩道身影由動入靜,謝玄衣依舊站在塔樓之上,而那頭熾翎城大妖則是保持著“衝掠”姿勢撞了出去,撞向地麵一座高聳突兀的老舊石樓,以它的肉身體魄完全可以將這座石樓撞得傾塌,但可惜的是,這頭有望晉升陰神的熾翎城大妖,渾身妖氣在半空中便開始瓦解,連帶著軀殼也一同瓦解。
最終半空中紛紛揚揚炸開一團血雨。
謝玄衣平靜收鞘。
劈裡啪啦的妖血,屍骸,墜落在地。
“?!”
小巷那邊。
武宗大師兄,秦萬煬,林諭,北郡諸子弟,以及秦府幕僚,儘數死寂。
林諭怔怔看著這一幕,嘴巴未能合攏。
這是什麼劍境?
“道則……”
秦萬煬喃喃開口,他取消了那座丟人的傳送陣紋結陣儀式,頹然跌坐在小巷之中:“這絕對是道則……”
不止他一人。
看出了謝真剛剛那一劍的秘密。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秘密。
能夠擊敗半步陰神境大妖道則的……必定是更強的道則。
謝真的洞天比那大妖更飽滿。
道則凝聚更多,也更強大。
這一刻。
北郡那些年輕人,以及林諭,才意識到這些日子在皇城組織的“登門問拳”,是一件何其可笑的事情。
方圓坊竟然隻是將這謝真,列在了天驕榜前三?
太保守了。
這應該是穩穩的第一!
無論是武宗大師兄,還是太上齋道子,都沒有資格與這謝真相爭……
彆的聖子,剛剛成就洞天圓滿!
謝真已經開始凝聚道則了。
這怎麼打?這有什麼可打的!
這些人中,臉色最難看的,便是林諭。他知道自己不是謝真對手,林府之變的處理結果過去,林諭逐漸冷靜下來,他也意識到了不對……但無論如何,謝真給自己的恥辱是實實在在的。北狩之前他拚命修行,本想著再找謝真問一次拳,是非對錯,都在拳裡。
如今,這拳還怎麼問?
……
……
謝玄衣躍下塔樓。
那頭熾翎城大妖,被滅之道則斬成了大小不一的數十塊,但生機卻是並未直接斷絕……謝玄衣斬了其軀,卻未直接斬首!
護體妖光在空中破碎時。
它便展露了真身。
這是一頭稚雞成精。
此刻。
謝玄衣在半空中找到了這頭大妖的完整頭顱。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以神魂侵入後者魂海之中,強行施展了“搜魂”之術。
如此嚴重的傷勢,除非是修行頂級治愈法門的陽神,否則絕無生存希望……這稚雞的生機以極快速度飛逝,但謝玄衣隻用了數息,便強行掠奪了這破碎魂海的部分記憶。
雪山,北狩,追捕敖嬰。
熾翎城的計劃,支離破碎,在謝玄衣心湖中浮現。
先前怨鬼嶺斬殺的那些死士,沒有“搜魂”必要,這些人境界太低,即便有幸跟在鳩王爺身邊侍奉,也接觸不到熾翎城的計劃核心。
但這尊大妖則不同。
半步陰神,凝聚道則,假以時日……這大妖是有機會成為“稚雞尊者”的。
“敖嬰竊取了熾翎城秘寶【鳳眸】?”
“鳩王爺提前封鎖離嵐山……”
“人族修士等待陽神救援,逃入雪山秘境……”
數息之後。
謝玄衣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搜魂,加快了稚雞的死亡,不過這些記憶,也足夠他了解情況。
他瞥了眼大妖,厭惡地將這枚頭顱拋出。
便在此時。
小巷那邊的身影趕了過來。
“謝兄!謝兄!”
秦萬煬厚著臉皮湊了過來,臉上掛滿笑意道:“多謝謝兄救命之恩……”
“彆喊我謝兄,我和你不熟。”
謝玄衣根本沒懶得搭理這位秦府小王爺,冷冷道:“哪裡涼快哪裡呆著去。”
僅一句話,就讓秦萬煬臉上笑意直接僵硬。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何等身份,何其尊貴?
大褚皇城,就算是皇族,也得給三分麵子。
秦萬煬完全沒想到,謝真一丁點也不給自己顏麵!
“小王爺。”
便在此時,武嶽也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些許譏諷:“多少也是名門之後,先前結的那座陣法,有些丟秦家臉了吧?”
“……”
秦萬煬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他也沒想到,自己所結的“破虛陣”,冷門偏僻,但卻被武宗大師兄認了出來。
不過。
武嶽隻是點到即止地提了一嘴,並沒有就此戳破。
他神色鄭重望著眼前黑衣少年,鄭重抱了一拳:“謝真,一碼歸一碼,先前出劍……多謝。”
“不必謝我。”
謝玄衣淡淡道:“即便我不在,他也不是你們對手。更何況……我沒想出手,是他過來找死的。”
此言一出。
北郡世家望著謝真的目光,好不容易容易變得柔和一些,此刻重新變得淩厲。
兩方人馬隱隱又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不出手,也是一種相助。”
武宗大師兄武嶽沉聲道:“這種時刻,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相助。”
謝玄衣望著武嶽,挑眉笑了笑。
有些意思。
看來這周教出來的弟子,和周算是一個胚子。
“甲庚號墜船,我本以為你已經遭劫。”
武嶽好奇道:“倒是沒想到,還能在此相遇……想必你還不清楚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準備好心對謝玄衣解釋一下。
北狩遭受圍殺之事。
“不必多言。”
謝玄衣卻是揮手,直接打斷了武宗大師兄的聲音,他望著遠方,緩緩說道:“諸位想要活命,還是離我遠一些較好。”
這個動作雖然無禮。
但很快。
眾人便聽到了隱約的地鳴。
“這是?”
武嶽神色一變,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機。
這氣機,正向著自己所在之處“緩慢”推進!
“不用擔心,這是衝我來的。”
謝玄衣馭氣而起,懸浮於空。
地鳴漸響,鐵騎已經臨近。
“這座秘境,名為‘大月’。乃是千年前的一座破碎古國……”
他想了想,還是取出一枚空白符籙,將自己搜集到的情報,以神念彙聚注入在內,送到這位武宗大師兄手上。
這裡記載了大月鐵騎,千夫長,萬夫長,以及古國的一些介紹。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鐵鎖巷古籍裡記載的必要文字,和謝玄衣馭劍掠行以來,發現的不少秘陣,以及相對安全的藏匿之處。
有了這些信息。
這些人便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死傷,不至於死地稀裡糊塗。
“謝……謝兄?”
武宗大師兄神念隻是一掃,神情便凝重起來,他很清楚這枚符籙內記載的訊息何其重要。
如今熾翎城和人族一同踏入此地。
誰有更多情報。
誰就可以搶占更多先機。
有了這份情報,參與北狩的年輕人,可以活下來更多!
尤其是如今局麵對他們很是不利……熾翎城大妖搶先一步踏入秘境之中,或許已經大開殺戒。
武嶽捏著符籙,剛想抬頭認真道謝。
下一刻。
他的麵前已是空空如也。
謝玄衣早已馭劍衝霄而起,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