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之後。
亓帝殘念忽然不再躲閃,他重新化為人形,一刹那被沉屙穿心而過,他衣衫破碎,胸膛也隨之破碎,無數鮮血潑灑而出。
可惜。
這一切都是假的。
殘念虛影根本就沒有鮮血。
謝玄衣眯起雙眼,麵無表情,看著那些鮮血倒流而回,這些都隻是亓帝殘念的一部分……
這位大月國君主,微微一笑,似乎是厭倦躲閃劍氣這種無趣的遊戲。
他索性敞開懷抱,任由劍氣攻擊,也不做任何躲閃……
在這一刻。
謝玄衣心湖之中,忽然浮現出一抹不安,他從亓帝殘念那張眾生更替的麵頰之上,看到了一縷輕蔑和譏諷的笑意。
亓帝……
在笑?
謝玄衣回眸一瞥,隻見敖嬰已經順利越過那四尊高大巨將,成功抵達王座之前,將手掌按在了那枯萎帝王的麵頰之上!
“轟”一聲。
敖嬰眉心的豎瞳,擴張到了極限!
那枚豎瞳,瞳仁瘋狂打轉,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貪婪“神色”!無數血絲從敖嬰姣好麵頰的皮囊之下翻湧而起,如遊蛇一般快速掠過,密密麻麻穿過脖頸,穿過小臂,最終在指尖“開花”,就這麼死死攀附在了王座那道枯影的身上!
“咕嚕——咕嚕——”
整座寂靜大殿,都回蕩著鳳眸汲取古聖精血的聲音!
這一幕看起來瘋癲又詭異。
但更瘋癲,更詭異的,還在後麵……
“唔……”
敖嬰低沉悶哼一聲,額頭青筋鼓起,她強行忍耐著【鳳眸】給肉身帶來的劇痛,嘗試站起身子,但卻無法做到,她感覺自己在這一刻仿佛成為生長在王座下的藤蔓枯紙,整個人都與王座死死粘合在一起……不過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這枚豎瞳汲取古聖精血的過程,比想象中還要順利。這王座枯影體內的遠古精血,蘊含著極其古老的醇厚力量,猶如美酒一般,讓人沉醉其中。
鳳眸僅僅飲了一口,便有些忘乎所以,不再固定於敖嬰眉心,而是開始遊曳。
無數血絲從肌膚下鑽出。
眉心豎縫鼓漾,這枚豎瞳在敖嬰麵頰上緩緩遊蕩著,踱步著,最終一點一點,一寸一寸,來到了她的掌背位置!
敖嬰閉上雙眼。
但她卻將這個世界,看得更加清楚。
因為第三隻眼,正在逐漸“歸順”於她。
【鳳眸】這件妖族秘寶,便是這樣……誰能夠喂飽它,誰便可以成為它的主人。
當然,這並不算真正的“馴服”!
這是從遠古妖凰的眼瞳。
想要真正將其徹底煉化,要麼具備大尊實力,要麼展現出比那尊妖凰更加強大的血脈之力。
即便是鳩王爺這般陰神巔峰的實力。
也不足以讓【鳳眸】就此臣服。
“等等……”
敖嬰閉上眼後,麵色變得有些茫然。
整個世界歸於一片漆黑。
但那位於掌背的鳳眸卻是將一副嶄新的世界景象,傳遞給了她。
【鳳眸】所看到的,與她所看到的,不一樣。
這個世界是破碎的,衰敗的,枯萎的。
皇宮立柱,雖然高大巍峨,但卻破碎傾塌。
那些壁畫,更是被早就被外力毀去,一片漿糊。
奔湧而來的屍山血海,不過是枯骨,是夢幻,是泡影。
千階大殿,染滿血汙。
那四尊看似巍峨的銀白天王,其實披著生鏽黑甲,渾身上下都是血瘡,頭顱亦是麵目可憎。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
此刻被【鳳眸】瘋狂汲取精血的……那被長槍貫穿,刺死在王座之上的身影。
並沒有披著皇袍。
這人披著一件淡金色的長衫,長衫被槍尖貫穿,密密麻麻都是裂口,長衫下的肌膚,生長著一片一片冰冷堅硬的龍鱗。
看到這一幕的敖嬰,困惑地睜開雙眼。
睜眼之後的世界,恢複了神聖,恢複了華美。
這裡是大月國最尊貴的皇宮。
亦是大月國君主以如意道則封鎖的本命洞天。
王座上的“男人”死得安詳體麵,黃袍加身,麵容平和……但貼近了仔細去看,便會發現,那杆穿透王座身影的巨大長槍,其實雕刻著數息的道則紋路。
在大月國外麵城池中,她曾見過。
那是……
滅龍道則。
專門用來滅殺龍裔的道則。
“不……”
敖嬰身軀顫抖起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緩緩閉上眼,她如願以償,再次看到了那張枯萎到看不出五官的麵頰。
敖嬰緩緩伸出手掌,觸碰那陷坐王座之上的枯萎之人。
她觸碰著那人的小臂。
劈裡啪啦,指尖迸發出清脆的刮鐵之音。
那是龍鱗。
她也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