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謝真拚了命也要殺巫陰……在他看來,乃是好事。
這便意味著,謝真已經無暇脫離寶器爆炸的範圍!
他必須要硬接自己的殺招!
“爆!”
槐霆深吸一口氣,攥攏雙拳。
一共十一件寶器。
在苔嶺山腰,就此炸開,化為一場無比盛大的煙火,被絢爛火光淹沒的黑衣少年,神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自始至終。
謝玄衣都沒想過要躲避。
他漠然地注視著槐霆。
兩者對視那一刻。
槐霆心中,湧現出極其強烈的不安。
他看到,一縷金燦元火在謝真眉心燃起,雨水落在元火之上,並沒有將其澆滅,反而助其越燃越大,寶器爆炸的火光將黑衣少年吞沒,金燦光焰四射,在那幾乎凝滯的一刹極光之中,槐霆已然分彆不清,刺目的金芒究竟來源於寶器,還是那個少年的無垢金身?
槐霆腦海裡一片空白。
誰能想到,謝真不僅修出了最頂級的“滅之道則”。
而且還修出了完美的洞天金身。
“轟轟轟!”
十一件寶器的爆炸,在苔嶺上空掀起一股滾燙熱浪,狂風甚至將大雨吹得逆流而回,意識到謝真根本不是自己能夠處理的敵人,槐霆連忙轉身,就要離開,便在此刻他聽到了沉寂許久的第一道琴音。
“嗡!”
轟轟烈烈的爆炸聲潮中,有人輕挑起古琴的長弦。
這一道琴音,幾乎和先前的劍音一樣低調,隱蔽,並且裹挾著濃鬱的殺意。
……
……
大雨洗刷苔嶺,山腰萬籟俱寂。
劍音和琴音先後迸發,一同消散,嫋嫋弦樂擴蕩之後,整個世界恢複了原先的平整。
“滄吟……”
“你……”
槐霆不敢置信地看著麵前女子。
女子神色冷漠,此刻眼中滿是厭惡。
音弦如刀。
槐霆緩緩伸出手掌,顫抖著觸碰自己脖頸,這裡有一縷纖細紅印,仿佛是被絲線勒緊收割導致……但隨著雨水浸泡,紅線逐漸變粗,逐漸滲出血水。槐霆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和困難起來,他無比困惑地望著眼前女子,最終聲音沙啞地開口。
“為什麼?”
滄吟抿了抿嘴唇,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便在此時,一道輕歎自下方響起。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合歡宗的人。”
寶器爆炸之後,苔嶺山腰被炸出一個凹坑,無數草屑被焚燒成為焦炭,但站在凹坑中心的黑衣少年,卻未收到絲毫損傷。
謝玄衣緩緩撣去衣衫上的雨水。
他抬手收回遠端插入草坪的傘劍,將其合攏,而後撐起。
傘撐開後,若是從上空俯瞰往下看。
便會發現,這被寶器炸毀的山腰,如同盛放綻開了一朵妖豔的黑花。
“不是合歡宗的人,那是……”
槐霆茫然地看著眼前女子。
滄吟輕輕笑了。
這一路北上,翻山越嶺,行了數千裡,沒人見過她笑。
這一笑,卻讓槐霆感到一陣恐懼和荒唐。
他已經快要死了,明明是這女子動的手,可看到這張笑顏,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生不起氣。
這是什麼神魂手段?
這是什麼逆天妖術?
滄吟看著眼前困惑茫然的槐正使,眼中流露出悲憫和可憐,仿佛施舍一般,給出了答案。
她柔聲吐出三個字。
“紙人道。”
“紙人道?”
槐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詞。
他身軀顫抖起來,竭儘全力伸出雙手,想要扶正頭顱,可無論如何發力,結局都已注定。
陰山弟子沒有“兩心傀”這種邪術可以保命。
一旦被斬首,便是立刻殞命。
短短數息之後,陰山白鬼的五弟子槐霆,便捧著頭顱,墜到地上,以一種無比荒誕的方式,結束了這罪惡的一生。
更荒誕的是。
這具屍體,就墜落在黑傘之旁,炸開猩紅的花瓣。
“楚姑娘,許久未見,彆來無恙。”
謝玄衣撐著黑傘,仰首望著那懸空而立的身影。
他伸出手掌,輕輕自脖頸掠過,帶著些許自嘲意味地說道:“看來在北海陵……你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的。”
殺了不知多少敵手的謝玄衣,平生第一次“翻車”,便是在北海陵。
當時他若是斬下楚蔓頭顱。
哪怕陸鈺真身負不死泉,也不可能將楚蔓救活。
“小謝山主客氣。”
楚蔓毫不介意這個笑話,溫聲回應道:“那不都是您教得好?”
兩人雖然在笑。
但空氣中的殺意,卻已經彌漫擴散開來。
“你的修行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謝玄衣眯眼打量著楚蔓。
不過短短數月未見,這女子的境界,已經提升了一大截,如今竟然凝聚出了“道則”!
這是什麼逆天資質?
這等修行速度,恐怕那些聖地的天之驕子見了,也要自愧弗如!
“畢竟我的老師,乃是道主。”
楚蔓言辭之間,變得謙遜客氣了不少,她依舊微笑說道:“楚蔓雖然有了一些進境,但與您相比……我還差得遠。”
“……”
謝玄衣收斂了笑意。
他知道陸鈺真很有本事,可沒想到,陸鈺真這麼有本事,三大宗要北上與大褚皇族談判……如此重要的密謀,楚蔓竟然混入其中,陰山和天傀宗的弟子全無發現。
這是何等諷刺的一件事?
若是自己沒有插手,苔嶺今夜太平,那麼接下來三大宗和大褚皇族的談判,一言一行,豈不是儘被陸鈺真收入眼底?
“道主對我說,小謝山主未來必是紙人道的客卿。”
楚蔓笑道:“隻是客卿大人,您今夜下手……似乎有些太狠了點吧?皇城司馬上就要來了,你現在殺掉他們,難道不怕引火上身?”
她努了努下巴,示意謝玄衣不該在此刻動手。
再怎麼著,都該等一等。
等到談判結束,再出手。
“謝某素來不喜歡等。”
“今夜……我不僅僅要殺他們。”
謝玄衣收起傘劍,平靜說道:“我還要殺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