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在此刻沒來由緊張起來。
密雲在心底喃喃說道:“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謝真’……究竟是何模樣?”
隨師叔一同跋山涉水,帶著使團從大離王朝遠渡至此,密雲唯一的遺憾,就是在苔嶺那一夜,未能與那“謝真”見上一麵。
所有人都說,這一代的天驕榜之爭,謝真會奪下榜首!
青州亂變,玄水大比,北狩遭劫。
一連串事件之後,大褚大離兩座王朝,乃至萬裡之外的妖國,都對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劍修重新進行了審視!
密雲修行的禪道,與因果有關。
或許是因為謝真名氣太大,影響到了此次西渡的緣故。
他總覺得,自己的命線,和這謝真觸碰交搭到了一起——
這錯亂的交疊感。
讓他對這位新任玄水洞天主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終於要見麵了。”
密雲深吸一口氣,凝起精神,認真注視著這片雲霧金海的儘頭。
他做好了準備,等待著謝真的到來。
……
……
片刻之後。
雲霧那端,光線搖曳,金海之中出現了一抹黑色。
“……”
謝玄衣沉默地抬起頭。
從金光陣到金身塔的距離,其實並不算太遠。
有些人需要走一輩子。
而他隻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但即便如此,謝玄衣的耐心依舊快要消耗殆儘。
拆掉銅人牆,便是他對塔上那位的“警告”,不要再使用任何手段,阻攔自己,丈量自己……
很可惜。
妙真看到了這一切,卻無動於衷。
金身塔前,還有這最後一關。
謝玄衣很確定,這裡就是“佛國”的核心,籠罩大普渡寺的規則儘數來源於此,這座看似虛無縹緲的金海,懸浮著一條條漫長無垠的金線,這些金線與命運因果有關,想來這座金海的儘頭,必定垂坐著一位和“法嚴”,“法厲”相差無幾的僧人。
金光陣和梵音林考驗修士的招式手段,以及神海深度。
銅人牆考驗肉身體魄,或者元氣儲存。
這最後一關,其實已無物可考……
除了因果,造化,機緣,這些存在於佛門規矩之中,無形無象的東西。
“謝施主,你來了。”
果然。
謝玄衣踏入金海之後,耳畔便響起了溫和的問候之聲。
這聲音在金海規則的包裹之下,不斷回蕩,讓人分不清方向,也聽不出虛實,不過隱約可以辨識出……這是一個孩童的聲音,並非是自己想象中的“老僧”。
“……”
謝玄衣並未回應,隻是緩緩垂下眼瞼。
他默默感應這聲音主人的方位。
金海儘頭,密雲聲如春風地說道:“謝施主,此地名為‘牽緣海’。我看你行色匆匆,其實大可不必焦急……牽緣海,乃是今日大普渡寺的最後一關,隻要你能夠與我辯經獲勝,便可通過這片金海,見到金身塔頂的妙真師叔。”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謝玄衣此前並未見過“牽緣海”這樣的福地。
他嘗試伸出手掌。
下一刻,雲霧之間,忽然有一縷極其細長的銳利金線掠出,仿佛一直懸停於此,橫亙在掌心位置,若非謝玄衣及時收手……這金線便會將他割傷。
“謝施主,牽緣海的金線,乃是天底下最為鋒利的物事之一,這些金線,無窮無儘,會根據你我二人的因果,選擇開攏,或者閉合。”
“辯經之時,你我神海相通,彼此認識,這便是捋清因果的一種方式。”
密雲歎了一聲,好心勸誡道:“在辯經開始之前,您還是不要妄動為妙……以免被命線割傷,徒增痛苦。”
說到這。
一道高喝響起。
“喂喂喂,謝兄!”
聽到謝施主三字,宇文重連忙喊道:“謝真,謝大恩人……你來了嗎?我在這!快過來!”
“……”
密雲幽怨說道:“放心吧,你的聲音傳不到那邊的。”
聽到這話,宇文重垂頭喪氣。
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精神,生龍活虎:“原來你在等謝真……這家夥確實能和鈞山一戰!你能不能把我放了,我這次保證好好闖關,再也不給你添麻煩了,其實我闖不過這關也無所謂,主要是想一睹謝兄的風采!”
“宇文施主,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十三遍,你覺得我現在還會信嗎……”
密雲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不講道理的家夥。
乾天宮聖子宇文重,是他遇到過最頭疼最棘手的存在。
牽緣海講究因果。
按照規則,想要通過金海,就要勝過與自己的辯經,辯經失敗沒有關係,隻要對方不選擇放棄,密雲就會給出“再來一次”的機會。
可偏偏他不想再讓宇文重再來一次了。
因為這家夥嘗試了十三次,沒有一次是按照常理出牌。
自己拋出的辯經問題,宇文重根本不聽。
或許是聽不懂的原因,又或許是其他原因,每次辯經剛剛開始,這家夥便會祭出“蟠玄鏡”,紅甲附體,一路大刀闊斧,向著金海儘頭狂奔。
牽緣海鋒利無比的金線,其實隻是起到“警戒作用”——
誰會頂著紅線,硬闖金海?
隻有宇文重!
最終,便造成了眼前的畫麵——
密雲隻能動用牽緣海的金線,將蟠玄紅甲層層纏繞,把宇文重纏成粽子,才能阻止其前進!
然後宇文重便會怒罵,求饒,要求再來一次……
最開始,密雲尚且還有耐心規勸。
然後給宇文重一次機會。
可後來他發現了,這家夥完全是在利用自己的“善心”,即便給出機會,宇文重也不會珍惜,這家夥隻想著暴力破關,踏破金海!
希望謝真不會如此……
密雲內心祈禱,而後稍稍鬆了口氣。
目前來看,牽緣海尚且寂靜,一切安好。
小沙彌調整了一下狀態,拋出了此次的辯經問題。
“謝施主,請問……”
“何為緣?”
聲音透過雲海,遙遙傳出,擴散,回蕩。
牽緣海回蕩著密雲的聲音。
十息,二十息……
密雲雙手合十,耐心等待著回應。
忽然之間,他的心湖響起咯噔一聲,強烈的不妙預感浮現心頭!
站在金海儘端的黑衣少年,似乎一直在垂首聆聽著辯經的餘聲。
然而二十息後。
黑衣少年一點一點抬起頭,偏轉方向,目光隔著成千上百道雲氣,投向了密雲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