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到了陳翀肯定的回答。
見鬼!
這大褚江寧王,竟真是大將軍的客人!
“兩位,請隨我來。”
杜允忠平複情緒,麵無表情地取出符籙,在霧氣之中點燃傳送門戶。
……
……
棲霞山脈,霧氣被星火撕裂。
杜允忠以長矛挑開一線縫隙,門戶之外,乃是一座山崖絕壁,可以俯瞰整座棲霞山穀。
納蘭秋童率先踏出門戶,江寧王雙手攏袖,緊隨其後。
“這就是今日的好戲?”
謝誌遂眯起雙眼,笑著開口。
“棲霞山地勢看似平坦,修築一條官道,但其實另有洞天。入山數裡,大道便逐漸收窄。”
納蘭秋童平靜道:“我們現在所站之處,名為‘寶瓶口’。”
寶瓶口?
這倒是個有趣名字,有進無出,好兆頭。
謝誌遂回頭望去,寶瓶口山頂大霧彌漫,濃鬱異常,顯然不是自然氣候所致,杜允忠持握長矛站在高山之上,在他背後,隱隱有一盞又一盞的光火搖曳……很顯然這裡駐紮了一支軍隊,所謂的“大霧”隻是陣紋符籙營造的障眼法。
“聽聞杜將軍麾下的蒼字營,各個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廝殺起來,以一當百不成問題。”
江寧王道:“隻是……衢江發生的事情,二位應該也清楚吧?梵音寺使團之中有兩位轉世陽神坐鎮,想要瞞過他們的眼目,絕非易事。”
“玄微島不僅僅隻會‘控弦術’,布陣之術,同樣是世間第一流。”
納蘭秋童神色淡然:“寶瓶口的大陣,乃是師尊親自布下,彆說那兩位轉世陽神如今隻有洞天之境……即便再讓他們晉升一境,也未必能夠看出山頂伏兵。”
“當然,到了這一層次,也未必那麼依靠‘神魂探查’。”
納蘭秋童頓了頓,嗤笑道:“聽說劍修的‘心湖感應’十分靈敏,說不定那謝真早早就覺察到了不對……”
跟在江寧王身後的白煜尊者忍不住問道:“是這個理,倘若他們覺察到了異樣,不入寶瓶口呢?”
“倘若他們當中,真的有人心生感應,在寶瓶口前望而退步,算他們本事大。”
納蘭秋童麵無表情道:“但即便這樣,又能如何?蒼字營,羽字營,沅州鐵騎,早在棲霞山四麵八方設下埋伏,靜候多日,隻等一聲令下,便從各處湧來……寶瓶口看似是殺局入口,但真正的殺局,早在他們踏入棲霞山的那一刻,便已經布下了。若他們不入此局,同樣有其他殺局,隻不過失去了寶瓶口這麼一段‘天然地利’,這場伏殺,便要麻煩許多。”
說到這,她的眼中掠過一抹陰鷙。
納蘭玄策性格陰冷,手段無情,身為得意弟子,她的做事風格與師尊幾乎如出一轍。
棲霞山這一戰,本來沒有那麼多複雜布局。
衢江一戰之後。
消息傳到離國,沅州鐵騎便開始了調動集結,一旦梵音寺使團入境,這場伏殺便隨時可以開始——
之所以會演變成這樣,便是因為陳翀!
陳翀希望納蘭秋童先以“弦術”偽裝成書樓暗子,與謝真見上一麵。
如果能夠說服謝真,就此脫離梵音寺使團,那麼這場伏殺,便會輕鬆許多。
向來殺伐果斷的納蘭玄策居然同意了這個提議。
修為資曆均是尚淺的納蘭秋童無可奈何,隻能照做……她對這種試探,本來就不抱希望,後麵結果果然不出所料,這次提前接觸,非但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反而暴露了藏在棲霞山深處的伏殺之局。
“來了。”
白煜尊者沉聲開口。
寶瓶口山崖之上,霧氣繚繞,護住眾人,自山頂往下俯瞰,可以清晰看到遠方成一字長線前行的梵音寺使團。
或許是先前的“接觸”,讓這支使團起了戒心。
鳴沙寶杖懸掛在天。
光明真言一枚枚凝聚,圍繞著使團,震落流光,擊碎大霧。
噠……噠……
馬蹄聲回蕩在寶瓶口上空。
“嗡嗡嗡!”
杜允忠抬起一條手臂,捏住星火符籙,山頂光火燃燒,形成一扇巨大門戶,隻需要一個念頭,那扇連接著寶瓶口山崖底部出口的巨大門戶,便可以直接開啟!
在此地休整已久的蒼字營鐵騎紛紛開始列陣。
所有人都佩好鐵甲,隻等一聲令下,便準備開始衝鋒。
便在此時。
“他們……停住了?!”
寶瓶口前一裡。
使團幾乎要迎麵駛入這狹窄長道之時,忽然緩緩停下。
“……”
山頂一片寂靜。
杜允忠神情冰冷,死死凝視著車隊。
納蘭秋童則是皺起眉頭,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在等待。
……
……
“師叔,恩公……我覺得不太舒服。”
梵音寺使團,停在了寶瓶口入口前。
金光陣中,密雲小臉蒼白,他神色有些難看,妙真,鈞山,謝玄衣,鄧白漪,四人圍在他的身旁。
小和尚平躺在寬大的車廂中,金光繚繞,他的眉心凝聚了一縷又一縷的金光。
青衫搖曳,無風自動。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副巨大的金燦骸骨,籠罩在小和尚的身上,猶如一床蓋被。
“忍一忍……這是好事,曇鸞佛骨,正在與你的神魂融合。”
妙真以衣袖為他擦拭著額心汗水,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忍。
密雲隻是一個孩子。
他如今遭受的苦痛,皆因佛門而起。
他是先天轉世者,神魂相融的過程極其短暫,當原主意識黯淡,便會與舊魂合一,整個過程就像是睡了一覺,雖有痛苦,但一夜之後,便會煙消雲散……但密雲就不一樣了,這種鑽心之痛,會持續伴隨著他,直到曇鸞佛骨徹底被他馴服。
“嗯……”
密雲很虛弱,他隻能輕輕從鼻腔之中擠出一道悶哼。
謝玄衣也很是不忍。
他默默渡出一縷生之道則,甚至將一縷不死泉水汽都送了出去,但很可惜,密雲的痛苦並不來自於“傷勢”,生之道則和不死泉對其幫助微乎其微。
便在整個車廂都陷入靜默之時。
一道悶哼響起。
車廂裡的金光忽然狂暴起來,密雲痛苦地沉喝一聲,眉心因果道則再度不受控製地凝聚,數十縷金光交織……照破了層層霧靄,平鋪成一副畫卷。
“這是?”
鄧白漪怔了一下,瞳孔收縮。
金光畫卷之中,照現出一座狹窄高聳的山崖,正是一裡之外的寶瓶口。
山崖之上大霧籠罩的絕密之地,被因果道則窺破。
幾道身影被因果道則直接照出。
納蘭秋童,謝誌遂,持握長矛的蒼甲虎將杜允忠……
以及杜允忠身後,密密麻麻嚴陣以待的蒼字營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