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能行否?”
青衫儒生微笑道:“需要我額外送一匹千裡駿麼?”
“不必閣下費心。”
謝玄衣深吸一口氣。
他抬手輕輕招了招,春風野草掠來,傘劍合鞘落在麵前,極其乖巧的輕顫……
即便謝玄衣隻剩最後一口氣。
依舊可以馭劍千裡。
這是他最後的自傲。
……
……
“孟克儉,走了這般久,怎麼還不見那姓謝的身影?”
白煜尊者沉不住氣了。
棲霞山雖大。
可兩位陰神,趕路速度何其之快?
他就這麼牽馬而行,跟著孟克儉一路兜兜轉轉,在大霧中不斷前行……白煜尊者早就放出了神念,這孟克儉根本就不像是在追人,一路拐彎抹角,走得都不是直線!
“你家主子都不急,你急什麼?”
孟克儉依舊是那副冷漠態度。
他譏諷道:“那麼想殺謝真,怎麼不親自出手?先前籠仙陣落下,你也不是在一旁圍觀麼?”
“……”
這一番話,讓白煜尊者無話可說。
先前他的確抱著看戲態度,圍觀籠仙陣的那場困鬥。
不親自出手,還有一個原因。
妙真,鈞山,這兩位轉世陽神實在讓人忌憚。
他這種依靠丹藥完成晉升的陰神尊者,依靠多年修行積累,才穩定了初階修為,一旦惹惱了轉世陽神,後者是可以強行破境完成鎮壓的!
“王爺?”
白煜尊者隻能搬出江寧王。
“孟大人,江寧給大離方圓坊才送了一份大禮。”
江寧王輕聲道:“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趕緊殺了謝真,以免夜長夢多。”
“是這個理。”
孟克儉態度並沒有好轉太多,他依舊懶洋洋道:“隻不過收人錢財的,可不是我孟克儉,也不是大將軍。既然是納蘭玄策收了江寧的禮,那麼按理來說,便應該是讓納蘭玄策的人來殺謝真才對……所以如果謝真逃了,王爺你該找納蘭秋童問罪。”
“……?”
白煜尊者瞪大雙眼。
還有這種道理。
離國人竟這般厚顏無恥!
江寧王額頭鼓起青筋。
“好了,不逗二位了。”
孟克儉似笑非笑地重新開口,淡淡解釋道:“這棲霞山早都被納蘭玄策布了困陣,若沒陣圖,隨意亂闖,隻怕會被困陣剿殺,到時候越走越長,越走越遠……”
“你意思是,我們這一路繞行,在避開納蘭玄策的困陣?”
白煜尊者皺眉:“可謝真呢?謝真馭劍而行,就這麼隨便找了個方向,難不成沒落入困陣中?”
“你還真說對了。”
孟克儉依舊笑嘻嘻道:“都說劍修心湖感應不俗,能夠趨吉避凶……也不知是那小子運氣好,還是真能感應,這一路逃竄,選的儘是最快離開棲霞山的安全路線,沒有落入一座困陣之中。”
“開什麼玩笑?!”
白煜尊者冷冷道:“孟克儉,你是認真的,還是在戲弄我家王爺?”
江寧王的神色也逐漸陰沉下來。
“孟某沒這麼無聊。”
孟克儉絲毫沒有退步意思,他幽幽開口:“若是不信,二位接下來可以自行驗證。”
說話間。
三人來到一座竹林之前。
風已散儘,林葉墜了一地。
竹桌前趴著一位道袍稚童,正在呼呼大睡,另外一邊,則是坐著一位閱卷翻書的青衫儒生。
“道門鈞山真人?”
白煜尊者眼神一亮,他很清楚,鈞山與謝真同行。
鈞山在此。
那麼謝真必定來過此處!
他抬起頭來,與江寧王對視一眼,後者麵無表情點了點頭。
白煜尊者鬆開牽馬韁繩,一步踏出,來到竹案之前,他伸出一隻手就要抓向鈞山真人後衣領。
“啪!”
微風乍起,一片竹葉落在白煜尊者手腕之上,發出極輕的一道脆響。
白煜尊者來不及反應,他的手腕被這一抽,抽出了一道紅痕,連帶著整個人的動作,都為之一怔。
“今日棲霞山,二位是客。”
“客隨主便,乃是千年不變的道理。”
“不問即取,是為‘盜’……既是看客,該守禮法,妄自伸手,又犯‘盜’罪……”
年輕儒生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書頁,清風替他翻了一卷。
年輕儒生冷漠開口:“孟克儉,若在羽字營,蒼字營,該如何處置?”
孟克儉翻身下馬。
這位平日裡慵懶嬉笑的大統領,此刻神色再無半點笑意,神情極其嚴肅地開口:“大將軍,若在羽字營,便該斬下此手,以儆效尤。”
“???”
這番話如五雷轟頂,白煜尊者神色震驚地後退數步,險些沒有站穩。
這竹葉的輕輕一抽,並不算疼。
真正讓人震撼的,乃是孟克儉的稱呼。
大將軍?
大將軍!!
羽字營,蒼字營,乃是離國一等一的精銳。
杜允忠,孟克儉隻認一人為主。
“……陳翀?你就是陳翀?!”
白煜尊者死死盯住眼前的年輕儒生,他滿眼都是不敢置信,都說大離王朝出了一位極其年輕的上柱國,有蓋世之才,極其年輕便抵達了陰神境圓滿,隻不過世人對他的印象,似乎有些“偏頗”。
陳翀躲開了謝玄衣鋒芒最盛的年代。
這十年,道門自鎖,大穗劍宮閉關,佛門氣運衰落,似乎整個世道都在下跌,可陳翀卻以極其迅猛的速度攀升,他率著鐵騎平定了三州寇亂,鎮壓了所有站在對立麵的大離聖地,而後在離國邊境與妖族廝殺,十九戰十九勝。
至於他本人,更是在去年搏殺了一位陰神境圓滿,隻差一步便可問鼎陽神的大成妖尊!
所有人都說,陳翀是一個“不擇手段”的狠厲角色,還有許多人,把大褚王朝的元繼謨,和他放在一起對比!
這樣的人物,怎會穿著一身青衫?
又怎會看起來如此單薄,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