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謝玄衣默默歎息一聲,他算是明白這可憐女子為何頭疾了。
親生骨肉死在懷裡。
這般痛苦,天下有幾個父母能夠忍受?
原來這可憐女子的結局,兩醫師早就看到了。
不過這年頭,頭疾,算得了什麼?
能夠活到“頭疾”發作,也算是壽終正寢了。
“這桃源村,目前一共一百四十三人,除卻‘圓光寺’的幾位和尚師父,幾乎人人有疾。”
老鄭仰起頭來,輕聲道:“這幾日寇亂爆發,逃難者越來越多,我和小楚已經忙不過來……如若謝大俠……”
“喊我小謝即可。”
謝玄衣主動將態度放得極低,前世遊曆離國,他並沒有這般經曆,他也並不知道,沅州民生慘淡到了這個地步。
“如若小謝先生願意,不妨助我們一臂之力。”
老鄭笑了笑,溫聲說道:“在這裡,最享受尊敬的便是‘醫師’,每日除了粥食,我們還有肉,蛋可以食用。”
“義妹,你覺得呢?”
謝玄衣仰起頭來,望著鄧白漪。
“我?”
鄧白漪眨了眨眼。
她當然明白謝真的言外之意,緩緩說道:“能夠留在這裡,自然是極好的……”
謝玄衣笑了笑,道:“既如此,便在這裡留上幾日。”
鄧白漪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她不太明白,為何謝真會做出如此選擇。
她知道,謝真早就修行到了“辟穀”境界,無需進食,隻需要汲取天地靈氣,便可維持身體狀態。
自然不是為了這些吃食。
那麼,便是為了“救人”?
這就更荒唐了。
自謝真玉珠鎮蘇醒以來,鄧白漪便跟著他,兩人經曆了諸多波折……
她很清楚。
這黑衣少年,是不折不扣的殺胚。
北海陵,謝真獨自一人,殺完了遊海王招攬的所有南疆邪修!
除此之外。
大褚王朝北狩,謝真更是在大月國殺了不知多少妖修,多少敵人!
一個手中沾滿鮮血的殺胚,忽然改了性子,要行醫救人?
鄧白漪實在想不通。
不過。
她卻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謝真身上氣質的變化……玉珠鎮初見之時,謝真身上滿是冰冷的殺意,一副生人莫近的凜冽氣息,仿佛與之搭訕,多說幾句話,就會被無情殺死。
後來。
兩人慢慢相處,謝真身上的冷冽之意,逐漸消融了許多。
鄧白漪逐漸看清。
謝真雖然是一個殺胚,卻也有顆“仁心”,北海陵大開殺戒,是為了救下鯉潮城的十萬生靈。
殺生為護生。
這究竟是惡人,還是善人?
“你是要在此……修煉‘生之道則’麼?”
鄧白漪默默送去一句傳音。
她大概猜到,謝真如此選擇的原因了,在使團行路之時,謝真曾苦惱地問過,如何能將“生之道則”修煉到大成,鈞山真人給出的答複是“救人”。
如今這桃源,便是一處上好的修行場所。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謝玄衣自嘲笑了笑,傳音道:“這一次,我確是動了善念,無關‘生之道則’的修行,我隻是單純想試一下,能不能多‘救’一些人。”
一場意外,因果道則,帶他來到了這裡。
他看到了這片桃源。
也看到了這些掙紮於亂世之中的苦命人。
上一世修行滅之道則,謝玄衣未曾看到過這樣的世界,也沒有“出手搭救”的機會。
出劍,殺人。
斬妖,除魔。
謝玄衣奔波四境,忙著斬殺敵手。
這一世,他跌落泥濘,才看到了凡塵俗世的真實一麵。
謝玄衣很清楚。
生之道則的修行,並不會因為救下這些人而圓滿。
但是那又如何?
一念既起,便由其行。
……
……
接下來這幾日,桃源樹蔭下,便多了兩道形象鮮明的輪椅身影。
謝玄衣和褚果師父鄭逢生,在小村裡擺了張桌子,替人把脈,開藥,看病。
鄭逢生的確是個頗有本領的醫師,號脈極準,藥到病除。
隻不過……
謝玄衣根本就不需要號脈。
搭手隻是做做樣子。
他的神念輕輕掠出,便可看清對方“病症”,至於醫治則更簡單,無需開藥,無需治療,隻需要將生之道則分出極其輕微的一小縷,凡俗的疾病痛苦,立刻便會得到壓製。
幾日之後,鄭逢生的“生意”便少了許多,謝玄衣桌前幾乎是排滿了人。
桃源已經傳開了。
新來的“小謝大夫”有仙師本領,修行過不得了的本事,在他那裡看病,隻要輕輕搭手號脈,便能感到一陣暖流,自身體之中流淌而過,再疼痛的病症,都會立刻得到消解……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來嘗試者,絡繹不絕。
人人皆是帶著喜色離去。
鄭逢生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欣喜,他沒想到這小謝先生如此謙遜,口中所說的“略懂”,竟是懂到了這種程度!
醫者仁心,倘若這桃源當真沒有病患,即便自己這醫師沒了用武之地,他也是萬分樂意的。
不過幾日之後。
鄭逢生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徹底清閒”,反而變得更加忙碌起來。
兩張小桌,排隊人數幾乎變得一樣多。
很簡單。
所有在謝玄衣這裡看過病的“患者”,都要去鄭逢生那邊,領藥,開方。
並不是謝玄衣不願意動用“生之道則”,將這些人治好。
一方麵。
自己的“生之道則”,還不能代替不死泉,直接生死人,肉白骨。
另外一方麵。
這些苦命人,有些身纏數疾。
即便是生之道則,也隻能緩解痛苦,想要徹底治好,根本沒有可能。
……
……
(PS:沒有水文,這些都是必要劇情。煩請大家多給些耐心,明天還會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