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道,皆有儘頭。
如若將“生之道”修行到極致,就能凝聚出不死泉?
謝玄衣若有所思,默默將這個說法記入心底。
“謝施主,貧僧時間不多了。”
宿命長河浪花翻湧,法誠的長歎之聲,傳入謝玄衣心湖之中。
這門神通已經施展了數次。
帶人觀看長河景象,需要消耗莫大氣力。
法誠的僧袍殘影正在逐漸變淡,他不忘對謝玄衣躬身行禮,語調謙卑帶著懇求:“今日這一戰,已經落幕,施主所提之問,貧僧也儘數解答。如今唯有一願,唯願謝施主不要再次出劍,保留陳翀一命。”
這番話其實挺聰明。
雖然謝玄衣收了飛劍,但保不齊還會再次出劍,法誠知道,以這位大穗劍仙十年前的名聲,遇上想殺之人,說出劍就出劍了,哪裡會管那麼多規矩?
謝玄衣隻是冷眼看著法誠,並不言語。
“因果報應,皆有注定。”
法誠再次行禮,恭恭敬敬說道:“如若貧僧眼拙看錯,今日救下陳翀,日後鑄成大錯,謝施主那時候再出劍不遲。”
“好話壞話都讓你說完得了。”
謝玄衣沒留情,冷冷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今日執意要留陳翀,若是日後鑄成業障,也儘數由佛門受著。”
“……是這個理。”
法誠小心翼翼說道:“接下來,我會動用最後的‘神通’,將陳翀送走。三日之內,沅州戒嚴猶如白紙,一戳即碎,謝施主想要動身,便最好趁這三日。”
“密雲呢?”
謝玄衣麵無表情道:“你佛門的‘應劫者’,難道就這麼不管了?你們若不要他,我便將他帶回大褚。”
“半柱香後,這座佛國結界徹底消散,謝施主自然會見到佛門對此事的‘處理’。”
法誠誦了一聲佛號:“謝施主,按理來說,今日這樁因果,陳翀本不該踏入,孟克儉身死道消,乃是咎由自取……”
“行了,不必再說。”
謝玄衣擺了擺手,已經不想再聽下去。
法誠無奈,默默退下。
兩人身前平靜的宿命長河,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法誠撤去了“宿命通”。
謝玄衣四周的場景,正在飛快變化。
正當他準備退出長河之際,忽而耳畔響起了一道溫和沉甸的聲音。
“玄衣。”
這兩個字,墜入心湖,讓謝玄衣為之一怔。
他下意識抬起頭來。
浪花席卷,打濕黑衫。
宿命通不再生效,這條命運長河,本該就此支離破碎。
法誠的身影已經消失。
但謝玄衣仍在長河之中。
他看著浪花將自己推向遠處,大霧籠罩,佛音繚繞,先前那遙隔天塹的老僧,就這麼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禪師?”
謝玄衣怔怔看著老者。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十數丈,他下意識想要前進,可這條長河的“進退”,可不是如此簡單,輕輕跨出半步,潮水便立刻沒過膝蓋,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進反退。
謝玄衣連忙返回原位。
他知道,這恐怕就是二人最接近的位置了。
雖然隻隔著十數丈,但謝玄衣看不清禪師的麵容,不過……他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溫暖和煦的氣息。
佛法修行圓滿,自身已成菩薩。
那條大成完整的生之大道,以“本命洞天”的形狀,化為燈籠,猶如熾燈,高懸在禪師頭頂,在這冰冷漆黑的長河上空,散發出絲絲縷縷的柔和之力,保全了老僧周身的三尺光明。
“您,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