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真也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祁烈聞言,再次怔了怔。
他神色微妙地審視著眼前年輕人……按照宗門輩分來算,自己可是謝真的師叔,哪有晚輩給長輩準備禮物的?
而且。
今天謝真有些古怪,無論是說話語氣,還是動作儀態,都不像是年輕後生。
平日裡祁烈倒是不在意這些無謂的禮節。
可今日種種,湊在一起,讓他有些起疑。
“不必了。”
祁烈擺了擺衣袖,沉聲道:“這一次你出使離國,九死一生,能夠回來,便殊為不易……怎麼著也沒有你給我送禮的道理。如今你晉升陰神,師叔送你一件法袍。”
雷池道場雷霆翻飛,祁烈伸出手掌,在本命洞天之中撈出一件金光熠熠的金蓮法袍。
謝玄衣無奈笑了。
他輕聲道:“不如你先看看這樣‘禮品’是什麼。”
話音落下。
謝玄衣取出一枚葫蘆,丟了出去。
“這是?”
祁烈接過葫蘆。
這葫蘆並不重,裡麵呈滿酒液,表麵沒什麼過多的紋刻。
明明看上去十分普通,但接手之後……祁烈便紅了雙眼。
玄衣師兄當年喜歡喝酒。
這葫蘆,散發著自己熟悉的劍意。
絕對不會出錯!
這是謝玄衣當年的酒葫蘆!
“金鼇峰修行‘玄雷劍道’,這葫蘆酒液之中蘊含著‘玄雷劍仙’留下的劍意。”
謝玄衣緩緩說道:“陰神境想要登頂陽神,必須踏過‘問道’、‘問心’兩大天塹,參悟道境越通透,‘問道’成功幾率越大。”
祁烈置若罔聞。
他死死盯著眼前黑衣少年:“這葫蘆,你從哪得來的?”
“重要麼……”
謝玄衣沉默片刻,輕歎一聲。
他其實有些無奈。
葫蘆的來曆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葫蘆裡的劍意。
如果自己沒猜錯,已經修到陰神十五境後的祁烈,不久之後就要麵臨“問心”和“問道”的考驗。通天掌律安排他閉關金鼇峰,便是要錘煉他的道心,讓他好收斂心神,可以應付接下來的難關。
當年自己問道三十三洞天,將劍宮曆代先賢的劍意,儘數觀摩一遍。
以過來人的經驗來看。
玄雷劍仙的劍意,對祁烈大有裨益。
謝玄衣從金鼇峰離開前,深思熟慮了一番,而後從林中摘下了這枚葫蘆,劍氣雕刻,注入神念,最終以這種方式,“委婉”地來到玉屏峰,送出贈禮。
由於存在著【監天術】之類的卦算術法。
有些事情,總是不好明說。
用這種方式與祁烈交流,可以更好的躲開“因果”卦算。
不過。
謝玄衣還是錯估了這件事。
祁烈的性格,與金鼇峰掌律一樣,橫平豎直,從不拐彎抹角。
“這是師兄曾經最喜歡的酒具。”
祁烈盯著葫蘆,神念掃過,再次確認:“這上麵……還散發著師兄的劍意。”
“所以?”
謝玄衣看著祁烈。
“所以這不合理。”
祁烈眉頭緊鎖:“如果師兄是十年前逃至北郡,將這枚葫蘆托付給你……那麼這葫蘆怎會如此‘光潔’,毫無歲月痕跡,就像是剛剛摘下一樣?”
“……”
謝玄衣不語。
四把紫青長劍,懸在雷池道場上空。
“等等——”
劍器輕輕震顫,不斷有落雷之聲響起,捧著酒葫蘆的祁烈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神色震撼,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黑衣年輕人。
……
……
玉屏峰一共有九座道場。
這九座道場,由掌教,掌律鑄造,若乾年前,大穗劍宮最為輝煌鼎盛之時,這裡的每一座道場,都有一位陰神境修士坐鎮。這些道場主人,乃是敕守玉屏峰三十三洞天的要員,如今大穗劍宮氣運衰落,諸峰修士人才凋零,已經無法湊出九位道場主人專門鎮守“玉屏峰”。
但派遣一位實力強大的陰神坐鎮,還是能做到的。
薑妙音閉關,坐鎮三十三洞天的重擔,便交到了祁烈肩頭。
此刻。
三十三洞天的入口燃起輝光,坐鎮雷池道場的祁烈,以劍氣撕開一扇狹窄門戶,光火四濺,門戶另外一端的“世界”,竟是比整座大穗劍宮宗門占地更加廣袤。
修行者踏入陰神境後,本命洞天便可就此落地。
境界越高,洞天外放程度越大,到了後麵,一座洞天徹底生根,化為一方淨土世界,這座天下聞名的“三十三洞天”,便是大穗劍宮老祖千年前留下的絕頂福蔭,一共有三十三位大修行者聯袂將洞天落定,徹底鞏固。
由於這與世隔絕的特性。
“三十三洞天”成為了大穗劍宮弟子獨有的修行聖地。
若單獨隻是這一點,“三十三洞天”並不值得玉屏峰設下九座道場進行鎮壓。
這些年大世動蕩。
大穗劍宮經曆了無數戰爭,無數廝殺,“三十三洞天”乃是大穗劍宮專門關押重犯,妖魔的禁忌牢獄!
有些大妖、邪魔,被鎮壓至此。
玉屏峰之所以設有洗劍池。
便是因為,這座洗劍池與三十三洞天相連,日日將大穗劍宮的劍氣,轉化為“洗滌之力”,衝刷牢獄中的那些大妖道心。
一旦洞天牢獄有異樣,洗劍池便會轟鳴!
“除卻掌教,掌律,如今整個大穗劍宮……隻有我能踏入此地。”
星火門戶緩緩落定。
祁烈看著眼前的廣袤世界,神色複雜說道:“雖然負責鎮守玉屏峰,但我卻也是第一次踏足此地。打小那會就聽說,這三十三洞天乃是大穗劍宮的禁地,沒有師門允許,絕對不可輕易踏入。時間過得真快啊。”
“的確很快。”
謝玄衣輕聲笑了笑:“如今搖身一變,你已成為了‘師門’意誌的象征。”
這副場景,有些古怪。
一大一小,站在飄搖消散的星火陣中。
隻不過看起來明顯年輕的那位黑衣少年,語氣卻要老成許多。
“師兄……”
祁烈也笑了笑。
隻不過他眼神依舊複雜,顯然是有心思。
祁烈對麵前這遍地福緣的廣袤洞天不感興趣。
他摩挲著掌中酒葫,想了許久,忽然問道:“師兄,為什麼是我?”
“嗯?”
謝玄衣挑了挑眉。
“當年在蓮花峰,大師兄待你最好,妙音師姐與你乃是青梅竹馬。”
祁烈垂下眼簾,緩緩說道:“司齊和小師妹,都是你親自撿回來的……我沒想到,你會來玉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