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冰魄洞天便已經存在……這座劍氣石碑之內,蘊含著玉屏峰千年來諸位先賢的劍道造詣精粹。
神念浸入其中。
便如同一片青葉,落於江河湖海。
薑妙音看到了玉屏峰這一千年的劍意演化,一位位劍宮前輩,在隕落之前,都留下的自己的劍道……或許未來的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三十三洞天的劍氣石碑參悟,其實與蓮花河的劍意傳承,頗有相似之處。
前人栽陰,後人乘涼。
隻不過有一點不同。
劍氣石碑的“劍意”參悟,可以不必著急選擇。蓮花河若是行過一遍,不去選擇,那麼傳承機會或許就會消散……但劍氣石碑的“劍意”,卻是可以反複觀看,反複揣摩。
隻不過,同樣一枚石碑,每個人所能看到的畫麵,都不一樣。
福緣福緣,此地雖然有福,卻也需足夠有緣。
薑妙音並不是貪心之人。
她其實無所謂這枚劍氣石碑之中,蘊藏著什麼福緣。
之所以選擇踏入“三十三洞天”,其實隻不過是為了尋求道心清寧。
十年前,薑妙音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於是接下來整整十年,她都處於自責內疚的痛苦之中。
即便謝玄衣沒有死。
即便謝玄衣原諒了她。
可她無法原諒自己。
或許是上天眷顧,踏入三十三洞天後的一切,都無比順利。薑妙音僅僅花費了數個時辰,便抵達了冰魄洞天的“劍意石碑”之前,當她的神念浸入碑石之中,所有的雜念,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痛苦……都被撫平。
她仿佛化為一粒石子,墜入浩蕩長河之中。
這枚劍氣石碑內的劍意,一縷一縷,猶如衝霄煙火。
她看到了一縷極其耀眼,極其奪目的光焰。
當神念掠入其中。
薑妙音仿佛褪去了肉身軀殼,真正成為了一枚塵埃。冰魄洞天數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夠以神念觸及這枚最燦爛,最耀眼的“光焰”,這是玉屏峰開山祖師所留下的“劍道意境”。
……
……
九歲開始修行。
五年煉氣,五年築基,五年馭氣,五年洞天。
這個速度,放在玉屏峰開山祖師身上,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曆代天驕,無人如此。
可這位玉屏峰祖師真正的厲害之處在於,陰神二十境,她也隻花費了五年。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每往上走一步,都難上加難。
薑妙音在劍氣石碑之中,看到了這位祖師的“一生”,這位祖師拜入大穗劍宮,幾乎沒有經曆什麼波折,大穗劍宮的開山掌教將她帶在身邊,傳授了最初的“玉屏劍法”,而後便沒有現身指導過了。
這漫漫長路,她一個人走,走得雖慢,卻也很快。
薑妙音有些茫然。
原本在她心中,天底下最驚豔的劍道修士,便是謝玄衣了。
謝玄衣從煉氣到洞天,一共隻花了五年。
隻是……
玉屏峰這位祖師,難道就不是驚豔之輩了麼?
薑妙音的神念,融入那縷璀璨光焰之後,不知不覺渡過了一遍“人生”,當她意識到參悟已經結束之後,她毫不猶豫地將神念再度融入石碑之中……
她再次獲得了平靜。
也再次看到了那璀璨光焰外表下,樸實無華的內心。
這位祖師的一生,過得都很平淡。
駐守玉屏峰的修士,一生大多時候都在枯坐。
玉屏祖師以一己之力,鎮守三十三洞天,麾下九位道場主人,皆為玉屏弟子,在那個時候,玉屏峰的地位僅次於蓮花峰,甚至隱隱與蓮花峰平齊……之所以能夠與蓮花峰平起平坐,因為玉屏峰的劍術,本質上和大穗劍宮其他峰的劍術來源不同。
劍宮初代掌教與道門天元山主曾有過一段“難以闡明”的關係。二人都是千古罕見的絕豔之輩,這段關係破裂之後,大穗劍宮多出了一座玉屏峰,道門多出了一座玉清齋。
這十年。
因為北海之錯,薑妙音一直將自己封鎖起來。
她不願意麵對外人。
或許是因為出生於青州最顯赫的世家。
又或許是因為拜入了天下最顯赫的宗門。
無數人敬仰她,無數人期盼她……
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些人的目光。
當薑妙音開始參悟玉屏祖師留下的這縷劍意之後,她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或許這十年真正困住自己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
玉屏祖師留下的道,是一條“太平之道”。
莫向外求,反求諸己。
大穗劍宮的劍意,劍道,大多勇猛精進,剛猛無儔。要麼舍身求仁,要麼以傷換命。
但這條道,則不一樣。
太平。
天下太平之前,先讓自己得到太平。
在一遍一遍的參悟中,薑妙音的心湖逐漸變得平靜。
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參悟了多少遍“太平之道”……
如果沒有彆人打擾。
那麼這個玄妙的狀態,會一直延續。
隻可惜。
她的參悟被一道熟悉聲音打斷。
“……妙音師妹。”
薑妙音睜開雙眼,緩緩回過頭。
隻見漫天風雪之中,出現了一位黑衫翻飛的熟悉身影,劍眉入鬢,鳳眼生威。與先前不同的是,這黑衫身影頭頂,多了一尊威風凜凜的金衣神胎,同時托舉著一把寒意逼人的金燦飛劍。
薑妙音神色有些恍惚。
那黑衣身影的麵容,無論見到多少次,都讓人心折。
“師兄?”
薑妙音怔怔看著這身影,下意識出口。
謝玄衣神色柔和了許多,他托著金劍,緩緩靠近,語氣責怪:“你入此地參悟劍碑,怎可如此大意,連陣法都不布置……難道不知這冰魄洞天之中,藏有一尊‘雪魈’?”
走了兩步。
謝玄衣停下。
一圈劍意銀線,如漣漪般懸浮,籠罩在薑妙音身邊。
“大雪劍陣,這劍陣不錯。”
謝玄衣眯起雙眼,笑著讚歎:“用來防身,正好合適。”
唰!
薑妙音抬起手掌,將銀白劍意收回,漫天銀線掠入掌心,化為一枚雪白符籙。
薑妙音摩挲著符籙,輕聲呢喃:“師兄……這劍陣是你贈我的,怎會差?”
“哦?”
謝玄衣笑了笑,剛剛還想開口說些什麼。
下一刻。
他臉上笑意僵硬凝固。
“謝玄衣”低下頭,隻見一把銀白飛劍,不知何時,刺穿他的胸膛,與先前金燦飛劍刺穿之處幾乎一模一樣。
於是這尊好不容易凝聚的黑衫身影以及武道神胎,再次化為一場大雪崩。
……
……
(PS:稍稍解釋一下,更新晚了的原因是,寫了一段“玉屏祖師”的故事,但思前想後還是刪了,畢竟無關正文,這一卷開始俺會儘力推進主線,避免無關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