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雪魈鬆了一大口氣,它連忙神念融入洞天,身軀再次散開,準備化為風雪逃離。
但下一刻。
一道金衫身影,毫無預兆凝聚出現在謝玄衣身旁,忽然出手,將它一把從虛空之中扯出,重重甩在地上。
雪魈被摔懵了。
抬起頭,更懵。
“趙通天?!”
今天什麼情況,負責鎮守金鼇峰的陽神都來了?
大妖連忙匍匐在地,這一次它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了,渾身瑟瑟發抖,已然不見絲毫傲骨。如果沒有意外,那麼它幾乎是“不死”的,這具身軀可以融入風雪,與這座洞天共生,但陽神的出現,便是雪魈最不願看到的意外。
趙通天完全有能力摧毀這座洞天。
“嘶啦!”
趙通天彈指叩出一縷金燦劍芒,這劍芒直接落入雪魈眉心之中。
雪魈身軀一震,聲音顫抖:“通天大人?”
“從今日起,給薑妙音護法。”
趙通天平靜道:“若是她在參悟劍氣石碑期間,傷了一根毫毛。我要你的命。”
雪魈誠惶誠恐抬頭,滿臉堆笑,剛想解釋。
不等它開口。
趙通天拂了拂袖:“滾!”
雪魈屁滾尿流,這次當真消散千裡之外了。
“你怎麼來了?”
看到掌律出現,謝玄衣有些意外。
“靜極思動。”
趙通天平靜道:“坐鎮金鼇峰這麼多年,我出來走走……怎麼,你不樂意?”
謝玄衣收起飛劍,望向薑妙音所在方向。
劍氣石碑那邊,生出無數雪白劍念。
大雪劍陣重新凝聚。
此刻,在大雪劍陣上空,還懸掛著一縷金鼇峰的陽神之念,正是趙通天所布置。
“不必看了,也不必去了。”
趙通天伸出一隻手,將其攔住。
他平靜道:“你的薑師妹,如今正在參悟玉屏祖師留下的‘太平劍道’。既然你們該聊的都聊了,若再前去,便是打擾修行。”
“你剛剛在偷聽?”
謝玄衣怒瞪雙眼。
“無憑無據,可不要信口雌黃。”
趙通天神色淡定,信手拈來:“老夫隻是碰巧來此……碰巧,你懂麼?”
“……”
謝玄衣氣笑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向來嚴肅的掌律有這麼一招。
他撣了撣衣衫雪塵,懶得計較這些。
“既然你決定離開金鼇峰,那麼‘揭雷劍陣’,何必托付於我?”
謝玄衣看著身旁金衫老者,皺眉問道。
“這套劍陣,由誰交付到他手上,都是一樣。”
趙通天平靜道:“你今日本就要與他相認,幫我送這套劍陣,正是順手而為。”
“……”
謝玄衣無話可說。
其實他已然明白趙通天的想法。
金鼇峰一脈,表麵上不苟言笑,拒人於千裡之外,但其實內心熾烈,隻是不擅表達。
祁烈師弟如此。
身為尊長的趙通天,更是如此。
這對師徒,平日裡交談甚少。趙通天信奉嚴師出高徒,自小對祁烈要求極高,但其實他也默默付出了許多,隻不過這些付出,他都有意瞞著祁烈……即便贈出劍陣,也寄希望於他人轉交,好像這樣就能削減自己的辛苦一般。
“這揭雷劍陣,鑄造不易。”
謝玄衣誠懇道:“祁烈師弟不是傻子,看上一眼便會知曉。既然朱雀大妖不再爭鬥,你何必枯守金獒?師弟這段時日獨自一人鎮守玉屏,想必也想見見你。”
“不必你來教我,老夫心中有數。”
趙通天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說罷。
趙通天再次拂袖,一道道金燦劍氣,掠現於雪氣之中。
“這是?”
謝玄衣皺了皺眉。
這些金燦劍氣,交織成一幕畫麵。
畫麵之中,赫然是一座小山。
此山繚繞白煙,噴吐赤霞,看上去一片珠光寶氣之相!
“就在今日,南疆大山,瘴氣破裂,意外凸顯了一座秘境。”
趙通天沉聲說道:“這座秘境,一片‘純白’,周遭有諸多大陣相護……如果沒有猜錯,正是紙人道的山門!”
“紙人道山門?!”
謝玄衣心頭一凜,他凝神望去。
這山頭,倒還真有幾分熟悉……當初在大月國,陸鈺真施展“純白聖人”法相,四周便隱隱散發著這般神聖威嚴之姿。
“此事引起諸多關注,大褚皇城緊急召集諸方聖地,商議‘蕩魔’事宜。”
趙通天平靜道:“這十年忽然出現的‘紙人道’,已經超出了大褚皇族的忍讓界限……陸鈺真的存在,對仁壽宮而言乃是一根心頭刺。對其他聖地,自然也是一樣。”
以往南疆邪修,隻在自己山門附近的一畝三分地活動。
即便互相爭鬥,也出不了十萬大山。
前幾年最亂的時候,陰山邪修北上……也沒翻出什麼浪花。
對聖地世家而言,南疆三大宗,並不值得忌憚。
可如今情況,則不一樣了。
三大宗聯手,竟然都無法壓製“紙人道”,反而被紙人道壓得無法離開山門……如果大褚再不乾預,陸鈺真以一己之力吞並三大宗,隻是時間問題。如若南疆邪修被陸道主一統,那麼這塊邪瘴之地的意義便不同了。
大褚修士,無法在南疆之地修行。
但紙人道眾卻不受影響……
如此一來。
陸鈺真甚至可以在南疆自擁成國!
謝玄衣心中喃喃:“蕩魔……終究是要開始了麼?”
他心中知曉,南疆蕩魔乃是必然。
隻是沒想到。
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前陣子,你和書樓對江寧的布局……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趙通天語氣略微有些戲謔:“但很可惜,就在剛剛,仁壽宮頒布聖諭,聖後雖未出關,卻是全權委托了一位‘特使’,對江寧王府做出了最新的處罰。”
再拂袖。
金燦劍氣,倒映出那位仁壽宮黑袍特使宣讀聖裁的場麵。
“江寧王謝誌遂,治下不立,致使團慘案,削去王爵,暫禁宗廟。”
微微停頓。
那位特使拉長聲音,一字一頓說道:“念謝氏祖上功勳……允其閉門思過,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