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來就不起來!」歸見愁是個有骨氣的人,他蹲在門口,就不起來,靜靜看著孫鐵誠遠去。
苦霧山下,人頭攢動,邱誌恒穿著一身短衫,背著藥筐,準備上山采藥。
邱誌恒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藥王溝已經有了三座藥行,采藥這件事情,按理說不用他親自出手,但今天要采的藥材很特殊,山裡的血皮否熟了。
血皮否是苦霧山特產的藥材,這種否子果皮血紅,但果肉是白的,把果肉曬乾了吃下去,能治愈各類內傷。
杏核極苦,吃了能解毒,就連一些毒修的獨門毒藥,都可以用血皮否的否核來化解。
最珍貴的是果皮,果皮能止血也能補血,受了外傷的失血過多的人,隻要性命還在,用果皮敷在傷口上能把血止住,吃上兩塊果皮,還能把血液補充回來。
血皮香的價值遠在蛇斑菊之上,而且也遠比蛇斑菊稀有,隻有到深山之中才能見到,低層修者不敢去冒險,高層修者又不願意為這事兒賣命,因此各大藥行隻能靠自家的高手上山采藥。
邱誌恒的媳婦放心不下:「誌恒,要我說還是彆去了,為那幾顆杏子不值當的,咱們到綠水城再找找,或許還能買到幾顆。”
綠水城都走遍了,沒有賣血皮否的,
要隻是為了藥行的生意,邱誌恒也不願意冒險,他這次采了否子是為了給姚老用,姚老最近有好轉,多吃點杏子皮,補補血,或許就能醒過來。
「你回去照看藥行吧,天黑之前我肯定回家。」邱誌恒捏了捏媳婦兒的胖臉蛋,背著藥筐上山了。
苦霧山上,一年四季濃霧不散,邱誌恒是八層的歡修,走到半山腰之前,霧氣對他的傷害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等過了半山腰,霧氣越來越濃,邱誌恒必須用歡修技調動自己的血液,為自己的解毒。
更難辦的是,五六米之外,一色亮白,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麼濃的霧氣之下可怎麼采藥?連杏樹在哪都看不清楚,上哪找否子去?
邱誌恒有辦法。
他從懷裡拿出來一株含苞待放的杏花,這株杏花是他買來的,整個綠水城隻買到了這一株。
血皮杏的花期很短,有人在采杏子的時候,捎帶著采了一些杏花骨朵兒,賣給了綠水城的草修,草修把杏花保養起來,新鮮的杏花能做成極品的香料,價格和杏子差不多。
邱誌恒割破手掌,在否花上灑了點血,含苞待放的否花緩緩綻放,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飄向了遠處。
這花香味可不是隨著風飄的,是有目的,有方向的飄蕩。
歡修技,獨孤求偶。
邱誌恒用自己的血,讓杏花有了強烈求偶的欲望,花粉在飄蕩的過程中,會靠著強大的天性,主動尋找血皮否樹的位置。
邱誌恒靠著嗅覺,跟著花香,沿著山路走了幾十裡。
走到一處森林旁邊,花香越發濃鬱,邱誌恒知道自己離杏樹不遠了。
隻要找到一顆杏樹,今天就算成功了,一棵樹上少說有百十來棵杏子,這些杏子足夠給姚老服用,自己還能留下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邱誌恒加快了腳步,又走了幾裡,他突然停了下來,有人在他身後跟著,已經跟了小半個鐘頭。
八層的歡修,在尋常人當中幾乎找不到對手,但在苦霧山上,邱誌恒必須謹慎行事,濃烈的毒霧會嚴重削弱戰力,不同道門對毒霧的抗性也大不相同。
一旦遇到毒修,哪怕對方隻有六層,邱誌恒也要在交手之前想好退路。
邱誌恒停下了,跟在身後的人也停了,兩下僵持片刻,那人還是走了上來。
「邱老板,我跟了您一路了,本來想借您光,找點好東西,可礙著麵子我又不好意思開口。」
走到近前是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瘦高身材,滿臉皺紋,穿著一件緞子麵的長衫。
邱誌恒想不起在哪見過這人,乾脆直接問道:「您怎麼稱呼?」
「邱老板,不記得我了?我叫範忠福,昨天還在您鋪子上買過藥。」
邱記藥行每天要接待許多客人,邱誌恒大部分時間也不在櫃台上,就算這位真來買過藥,他也不可能記得住。
但對方既然提起了,邱誌恒還是應了一句:「範先生,幸會,您今天上山,
是要采什麼藥?要是邱某認識的藥材,還能幫您指條路。」
範忠福道:「我第一次來苦霧山,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藥材,您采什麼藥,我就跟著您走,
您采到了好東西,要是有富裕的,我就跟著采一點,要是實在沒有,我也不敢跟您要,我就當跟著您長了回見識。」
這純屬胡說八道。
你要說下田種地,跟著老農長長見識,這個在情理之中。
這是苦霧山,毫無目的上山,冒著身中劇毒的風險,就為了長長見識?這種話哪能騙得過邱誌恒?
邱誌恒把否花放進了筐裡,看著範忠福道:「範先生,勞煩您說句實話,到底找邱某有什麼事情?」
範忠福笑了笑:「事情不都說了麼,跟您學學采藥的本事。」
邱誌恒搖頭道:「我不采藥了,現在馬上下山,您還有彆的事麼?」
範忠福沉默片刻道:「既然不采藥了,就問你點彆的事情,有個叫李七的人,你認識麼?」
「認識,」邱誌恒點點頭,「你找他有什麼事?」
範忠福道:「沒什麼大事,我是雪花浦的人,他和我們浦子有點過節,我想問問你,若是你給他捎個信,讓他來藥王溝一趟,他能來麼?」
「那要看我找他有什麼事情。」
「你就跟他說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範忠福想了想,「要不你乾脆說的直接點,你就告訴他,他要是不來,你就沒命了,你們全家老小都沒命了。”
邱誌恒眼角一顫,準備用技法,沒等發力,技法被打斷了。
他身上的短衫猛然收緊,勒得邱誌恒透不過氣來。
「彆犯傻,」範忠福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卻能隨意操縱邱誌恒的衣衫,這是個高層的衣修,「我不想殺了你,更不想殺了你的家人,我就想把李七找來,有些事兒想找他問個明白,
隻要你和李七交情到位,隻要你能把李七請到藥王溝,咱們之間什麼事情都好說。」
邱誌恒對自己用了歡修技,逼迫自己的亢奮起來,上身的肌肉急劇膨脹,想要強行撐破身上的短衫。
可這件尋常衣料做成的短衫,而今像是加了鋼筋鐵骨,任憑邱誌恒如何發力,都沒有絲毫破損。
範忠福拍了拍邱誌恒的臉:「邱大管家,跟了陸家那麼多年,你好歹有點眼界,我報了雪花浦的名號,你還不知道這裡的深淺?
多跟說一句話,都算我看得起你,我耐著性子勸你,你怎麼還不知好歲?你一家子性命都在我手上著,我隻要稍微動動手指頭—.””
「你們是來采藥的麼?」一名中年男子來到兩人近前,問道,「哪位知道鐵筋竹子在什麼地方?」
這男子看著五十多歲,穿著一件粗布衣裳,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這男子悄無聲息出現在麵前,讓範忠福有些忌憚,他笑嗬嗬說道:「你找鐵筋竹子,我知道在哪,你走近點,我告訴你。」
男子雙手抄在一起,走到了範忠福近前,側著耳朵,仔細聆聽。
範忠福扯了扯男子身上的衣服,在衣服上扯出來一根線頭:「你這衣服也太破了,布料都散了線了。”
中年男子憨憨一笑:「我這人,不挑剔穿的,有個衣裳就行,這衣裳看著破了點,穿著可暖和了——..”
話音落地,範忠福手腕一收。
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服隨即收緊,變成了拳頭大小的線團子。
男子的身體全部被勒進了線團裡邊,一個大活人被壓成了拳頭大小,血水嘩啦啦順著絲線往下流。
範忠福托著線團,把玩了兩下,笑著對邱誌恒道:「這技法,叫天衣無縫這個線團子就是無縫的天衣,能把你收進去,也能把你妻兒收進去,
隻要把骨頭、血肉、五臟六腑都擠碎了,就這麼大一個團子,你們藥行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都能收得進去,不信咱們就試試邱大管家,話到了這份上,你應該能聽得明白,你要聽不明自,我可以換個方法再跟你說。」
邱誌恒不說話,還想殊死一搏,雙方差距如此懸殊,他知道就算自己服軟,
範忠福也不可能放過他。
看到邱誌恒還在抵抗,範忠福在邱誌恒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一根線頭:「這是你衣服上的線頭,我隻要一抽這根線頭,你的衣服就能收緊,收的和線團子一樣大,把你的身子都擠在這團子裡,
你彆擔心,你死不了,我還能把你腦袋留下,讓你見妻幾最後一麵,
你要是聽我的話,乖乖把李七找來,咱們今天的事兒———”
「你要找李七呀,」那中年男子抄著手,站在了範忠福背後,「你找他什麼事兒,跟我說吧,我跟李七可熟了!」
範忠福看了看手裡的線團子,線團子的份量很重,還在流血。
他又看了看身後的中年人,中年人老實巴交,毫發無傷。
這中年人還在身後,那這線團子裡的人是誰?
範忠福想不明白,孫鐵誠替他想:「我說這團子裡的人是你自己,你信麼?」
PS:範忠福即將迎來人生之中的高光時刻。
淩晨四點半,精疲力竭的沙拉,向諸位大人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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