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伴峰道:「後來呢?」
「後來—到處閒逛,看到好東西,就忍不住下手,拿回來之後,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活著,再後來有一個老太婆和我簽了契書,我幫她偷東西,她給我好東西,我以為是等價交換,誰知讓她給騙了,
她在契書上耍詐,我偷來的東西都歸她,她從偷來的東西撿出點好東西給我,而且是不是好東西,她說了算,
我以前認字不多,本來肚子裡就沒多少墨水,後來忘了太多事情,腦子也不好用了,稀裡糊塗上了她的當,
我幫她偷了一萬多大洋,她給了一塊大洋做賞金,我說這也不等價,她說大洋是好東西,好東西換好東西,這就是規矩,
我吃了虧也沒處說,按契書約束,我還不能殺了她,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跟彆人說話了,
再後來,老太太被人給殺了,我也換了主人,我給自己定了規矩,用我就得給我本錢,本錢得我自己拿,他們對我好,我就少拿點,他們要是欺負我,我就偷了他們心肝!
我不說話,我會給他們演示一遍,他們要能看得懂就算走運,看不懂就自認倒黴,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我去了黑石坡,落到了清守會手裡,就是那個武長老,叫吳德成,這小子對我不好,我幫他做事,他還總是羞辱我,我本想收拾他,可後來他被當家的殺了,我就跟了當家的。」
手套把自己的過往講了一遍,這是李伴峰第一次知道一件法寶相對完整的曆史。
李伴峰道:「現在你想起來自己是誰了,想不想重新變回人?」
手套搖搖手指頭:「當家的,我沒那心思了,當人有什麼好?無非爾虞我詐,
當時謝俊聰說要把幫門傳給我,我就當真了,誰知道他還給我留了這麼一手。」
李伴峰道:「這仇得報,你祖師爺那邊的仇也得報,但如果你還想變回人,我也會幫你。」
手套仰著頭看著李伴峰:「當家的,我對你忠心耿耿———
「兄弟,我沒有試探你,我說的是真心話,」李伴峰看著屋子裡的家人道,「將來有誰想變成人,我都會幫他,隻有一樣,彆把家裡的事情說出去!」
一群法寶全都盯看李伴峰,隻有判官筆裹緊了報紙,接看睡覺。
剛才說了那麼多話,判官筆很疲憊。
而且他對變人這事兒確實沒什麼興趣。
但其他人有些期待,有的人期待深一些,有的人轉眼又放下了。
唱機在旁笑了一聲:「相公呀,小奴倒是想變成人,可就怕相公不喜歡。」
「隻要是我家娘子,變成什麼我都喜歡。」李伴峰抱著娘子親昵了一小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高枕無憂之技,能解咒,能治病,能治傷,能不能破解技法?”
「要看是什麼技法。」
「水修技能破解麼?」
唱機知道李伴峰要做什麼了:「相公,你說洗心滌念呀?那個技法不太好破,但在咱家家裡,或許還有轉機,隻是怎麼才能把水湧泉帶到家裡來?」
這是個難事兒,凡是被李伴峰帶到家裡來的人,基本都死了。
隻有一批人例外,秋落葉地界上的異怪。
那批異怪是怎麼進來的?
李伴峰笑了:「娘子,想不想再去趟實驗室?」
「想啊,上次還有不少實驗沒做完,相公,咱們去七秋城吧!」
到了七秋城,李伴峰把水湧泉接了出來,先送到自己宅子裡,讓八音盒哄水湧泉睡覺。
失去了記憶的水湧泉,跟個嬰兒差不多,這些日子和秋落葉混熟了,看見李伴峰還有點認生。
李伴峰給水湧泉弄了兩隻鐵皮青蛙,水湧泉玩的挺開心,兩人也算混熟了,在八音盒的歌聲之中,水湧泉慢慢睡著了。
八音盒就這點好,她的歌聲有針對性,水湧泉睡得十分踏實,但李伴峰非常清醒。
李伴峰把水湧泉搬進了隨身居,叫夢德侵入了水湧泉的夢境。
夢境裡邊沒什麼好看的,這個階段的水湧泉,做夢的時候除了睡,就是吃。
夢德的主要任務是監視水湧泉的睡眠質量,做完事情之前,千萬彆讓水湧泉醒過來。
李伴峰盯著水湧泉看了半響,思索著洗心滌念之技的症結到底在哪。
既然說是用技法洗滌了心竅,那症結應該在心臟,可李伴峰盯著水湧泉的心臟看了很長時間,沒看到所謂的心竅。
唱機道:「相公呀,心竅不在肉身上,何況這人也沒有肉身,水湧泉而今成了傷魔煞,屬於亡靈,亡靈用於存放記憶的地方,應該在人魂,
地魂在外,天魂在內,人魂在天魂中間,相公想看人魂,得透過地魂去看。」
這些概念有點複雜,但李伴峰有簡單的應對方法,看魂魄,最好用的手段是金睛秋毫。
李伴峰用金晴秋毫,看了許久,搖搖頭道:「想看穿可真是難啊。」
唱機道:「相公彆著急,往魂魄的縫隙裡邊看,意念再集中些。」
唱機幫不上李伴峰,彆看她的金晴秋毫之技如此精湛,可她看不穿水湧泉的地魂,想看穿普通人的魂魄都極難,水湧泉現在雖說狀況不濟,但也是九層之上的傷魔煞,魂魄哪能被彆人輕易看穿。
等了十幾分鐘,李伴峰好像有了些進展。
「這是人魂麼?好像也沒什麼變化,就是身上乾淨了一些。」李伴峰的眼睛裡爆出了血絲。
「相公,怎麼個乾淨法,你且仔細說說!」
「就是沒衣服,也沒灰塵,剛才臉上還有不少灰塵,而今也看不見了。」
唱機看了看水湧泉,衣服還在,臉上的灰塵也還在:「相公,你看穿地魂了,這就是高枕無憂之技的妙處,在這房子裡,你就是咱家的主子!」
「娘子,看見了人魂該往哪裡看?」
「往胸口上看,人魂胸口上有一塊骨頭,骨頭上有一些圖畫,圈圈點點,看不出畫的是什麼,這些圖畫,就是一個人的記憶。」
李伴峰現在頭暈眼花,在人魂上找了許久,心口的骨頭找到了,娘子所說的圖畫也找到了一些。
有的畫就是一個圓圈,有的是波浪線,有的是三角形,還有的是大小不一的斑點。
畫卷非常密集,但每一幅畫都很獨立,分明的層次之間,讓大部分畫卷沒有出現彼此混淆的狀況。
「娘子,這圖畫密密麻麻,看著有好幾十幅,我該找哪一幅?」
「幾十幅?這太少了!」唱機搖搖頭,「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骨頭上至少有上萬幅畫,更彆說水湧泉早就不止五十歲了,相公隻看到幾十幅畫,這應該是水湧泉失憶之後,重新留下的記憶。」
李伴峰道:「其他的畫呢?都被洗掉了?”
唱機道:「這就是洗心滌念之技的功效,相公啊,你仔細看看,骨頭上有沒有留下些痕跡?」
李伴峰看了半響,什麼痕跡都沒看到。
娘子思付良久道:「水湧泉是聰明人,做事兒不能不給自己留後路,相公,你且伸手去摸摸,看看骨頭背麵上留沒留記號。」
「這還能摸得到?」
‘彆人不能,相公能,在咱家裡,相公就有這個本事。”
李伴峰伸手去摸人魂上的骨頭,水湧泉身子一陣抽搐。
夢德突然睜開眼睛,提醒道:「老爺,你可放輕一些,彆把他弄醒了。
水湧泉沒醒,隻是覺得不適,八音盒的歌聲始終沒有中斷,水湧泉還在沉睡之中。
李伴峰摸到了人魂的骨頭,滑膩膩的,稍微有些溫熱。
「相公摸到記號了麼?」
「有,還真有!」李伴峰笑了,「娘子,這骨頭背麵有紋路!」
唱機道:「相公,仔細摸一摸那紋路,試試裡邊有沒有機關。」
李伴峰在紋路上摸索片刻,紋路開始緩緩生長,從骨頭背麵,往骨頭正麵蔓延。
蔓延過來的紋路在骨頭正麵彼此交錯,緩緩生成了些許圖畫。
這就是水湧泉給自己留下的後路!
李伴峰放聲大笑:「娘子,圖畫越來越多了。
夢德從夢境裡走了出來,對李伴峰道:「老爺,他馬上要醒了,趕緊把他送出去!」
李伴峰收了技法,立刻把水湧泉送出了隨身居。
在宅子裡躺了小半天,水湧泉醒了,他眼中一片迷茫,沒有認出來李七記憶恢複的還不完整,李伴峰帶著水湧泉上了山,和來的時候不太一樣,水湧泉多了不少戒心,一路上始終留意著李伴峰的動向。
到了秋落葉的住處,兩人對視了片刻,水湧泉指著秋落葉道:「你,
你,你鼻子呢?」
秋落葉一笑,現出了大象的模樣:「老水,認得我了麼?」
「秋大象!」水湧泉終於認出來了。
自從秋落葉脫胎換骨,按照李七的叮囑,秋大象這個綽號已經不準提起了。
但今天水湧泉提了起來,秋落葉不生氣,差點就笑出了眼淚。
「老水,你想起我來了!」秋落葉用鼻子卷起了水湧泉,上下搖晃。
李伴峰擔心給搖散架了,趕緊把水湧泉放了下來。
這一晃,水湧泉好像又想起了彆的事情。
「朱春花!」他念起了一個人名,轉眼看著秋落葉道,「你還記得朱春花麼?」
秋落葉乾笑一聲:「提她做什麼?」
「你看上她了?」
秋落葉臉頰一紅:「當初是看上了,這姑娘體格子瓷實,我一看見她,
心裡就覺得踏實嗎,這要是娶回家做媳婦兒·————」
秋落葉還有喜歡的姑娘?
李伴峰饒有興致的聽了下去。
水湧泉想了想,接著說道:「她好像也看上你了。」
「真的麼?」秋落葉的鼻子顫了顫。
「真的!」水湧泉點點頭,「她親自問過我,她問我你對她有沒有意思「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意思,我說你最煩的就是她,她第二天就走了,你不記得了麼?」
秋落葉臉色陣陣發白:「你為什麼這麼說?」
水湧泉道:「因為我沒看上她,我覺得你能找到更好的,你和他不般配,這話我好像不該跟你說。”
「是,你不該跟我說———」秋落葉轉臉看了看李伴峰,「他身子骨恢複的怎麼樣?」
「還行吧———」
沒等李伴峰說完,秋落葉一把拎起了水湧泉:「我和她般不般配,這和你有什麼相乾?」
水湧泉喊道:「不般配就是不般配,我看人可準了!」
「你說我和誰般配?今天你說不出來,我要你的命!」
李伴峰趕緊攔住秋落葉:「不行,這不行,秋大哥,你先放開他,他禁不住這個!」
好不容易搶下了水湧泉,忽聽手套在胸前顫抖:「當家的,他來了!」
「誰來了?」
「祖師!」
秋落葉還想拾水湧泉,李伴峰看向秋落葉道:「咱們家來賊了。”
PS:他來七秋城做什麼?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