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暼了一眼莊貢舉:“我都能抗鐵鍬,你為何不能修河堤?喻兄,他借給你用了,讓他多鏟點土,好好乾活!”
莊貢舉憋屈,卻又無法反駁。
喻汝陽拍手:“今日得一力夫,可喜可賀。不過朱兄,你也要一起幫忙啊,眾誌成城嘛,大家一起乾,早點將這黃河大堤給弄好才是。”
朱標皺眉。
喻汝陽剛剛的分析很是厲害,他看穿了先生出海並非前往澳洲,而是附帶了其他使命。
這樣的眼力,已經超出了絕大部分官員。
要知道,哪怕是一些尚書、侍郎,他們認為顧先生帶人去澳洲墾荒建城了,對顧先生所行目的持有懷疑的,恐怕也就隻有薛祥、開濟、阮畯等寥寥幾人。
人在滎澤,卻能洞穿金陵事。
這種智慧,對得起他十三年格物學院第一的名頭。
隻是,這樣的人,到底為何做出傷害百姓的事,為百姓憤恨?
修黃河大堤,至於如此著急,如此徹底嗎?
你哪怕是一年抽出三四個月,安排百姓服徭役,那這事也說得過去,這將滎澤青壯都拉去乾活了,就是商鋪裡也沒個年輕夥計,該判杖刑的,你改徒刑,這就將事做絕,胡來了啊。
說他聰明吧,絕對聰明。
說他愚蠢吧,那也是絕對的愚蠢。
朱標想不通。
北行十餘裡,朱標看到了無數忙碌的百姓。挖土的挖土,背土的背土,十分有秩序地朝著遠處的黑色堤壩而去。
典史張秤將背簍放下,然後接走了朱標肩膀上的鐵鍬。
喻汝陽指了指通上黃河堤壩的斜坡道,對朱標道:“走吧,咱們上去看看,看過之後,也能決定你是理解我,還是跟百姓一樣唾罵我。”
沿著斜坡上行。
朱標體能還好,可朱楨、朱榑、歐陽倫就差太多了,還沒到堤壩上,已是氣喘籲籲。
上坡費力。
朱標也不等三人,跟著喻汝陽上了堤壩,然後看到了寬闊而渾濁的黃河。
喻汝陽看著朱標平靜的麵容,略顯詫異:“朱兄到過黃河?”
朱標點了點頭:“開封府外登堤看了看。”
喻汝陽走至堤壩邊緣,目視黃河,沉聲道:“黃河,無數百姓的母親河。可朱兄知不知道,這位母親的脾氣可不好,時不時就會折騰一下,帶走無數人的性命。”
朱標自然知道。
比如元末黃河決堤,這才有了紅巾軍挑動天下,父皇最終順成天道,登基坐殿。大明開國這些年,黃河也沒少決堤,每次決堤,都有大量百姓傷亡,隨之而來的就是朝廷蠲免稅賦,力求休養生息。
喻汝陽歎了口氣,指了指堤壩內外:“你去過開封,應該知道黃河其實是地上懸河,而這個懸字,可不隻是懸空之意,更是懸在河流兩岸百姓頭頂的一柄利刃!”
“一旦這柄利刃落下,那就是民不聊生!所以,朱兄,我喻汝陽寧願背一世之罵名,寧願對不起這裡的百姓,也要拚儘全力,將這堤壩給穩固住!我不允許這裡出現決堤,我不允許滎澤,成為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