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遂還年紀不大,膽量卻不小,頂著一眾修士的目光,真人的注視,抬起眉來,眸子明亮,答道:
“哪個仙宗嫡係…當年也不敢攖大父之戟鋒,白麟子孫,要光明千裡,抬舉升陽,使得望月明媚,不止二世之神通。”
左右皆相視而驚,李明宮有了笑容,李絳壟眼皮一挑,皺了皺眉,李曦明則抬眉而笑,隻答道:
“好誌氣。”
“來!”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盒來,交到李遂還手中,笑道:
“這是家中的離火法器,叫作【離光華熙】,本是我閒暇之時為了印證神通術法而找人打造,如今用罷,便交給你…以作勉勵。”
一時間隻有他的謝聲和左右的讚歎聲,李遂寧側身立在下方,並未抬頭,聽著李曦明的誇讚,沒有什麼嫉妒羨慕,反倒是複雜居多。
‘四弟…’
李遂還並非妄談,也遠不是嘴上的豪言壯語而已,乃至於後來大公子突破紫府,人們仍提到他的【二世之神通】,這位四弟本身的修行速度也極快,仙旨至湖時,他仙基圓滿,秘法成就,距離紫府不過一步。
隻是…誰能想到如日中天的李氏落得這個結局?
他微微抬眉,不敢直視李曦明,隻是聽著他的語氣欣慰,興許是心中有過暗示,隻覺得李曦明並沒有想象之中的欣喜。
李曦明卻很快轉過頭,抬眉下望,指了指一旁的李遂寬,笑道:
“你是…”
“晚輩遂寬…乃是淵完支的子弟!”
這孩子立刻跪下來了,恭恭敬敬地答罷,李曦明若有所思地點頭,答道:
“難得!”
前世還懵懂,可如今李遂寧心中很是明白,之所以點了李遂寬,是因為他看上去在諸多孩子中最出色——這自然要拜自己那個蠢叔公曾叔祖李承宰所賜。
這老頭不懂修行,卻肯花心思,憑借著人情在幾個客卿手裡拿了靈資,早早給李遂寬用,以李遂寬胎息那點修為,簡直牛嚼牡丹,真人豈會看不出?明麵上是李遂寬要比李遂寧天賦好得多,可李遂寧自己知道,兩兄弟半斤八兩而已。
果然,這真人的目光一掃而過,迅速落在李遂寧身上。
哪怕是兩世為人,對紫府的畏懼和對自家真人敬愛也不會少半分,李遂寧的心一下提起,李曦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掃動了一二,一旁傳來李明宮溫和的聲音:
“這是遂寧,父親是絳晤,曾修小室山道統,在荒野動亂受並火重傷,不久便折了,大父李周宦,老死在湖周,是晚輩二哥李承暏的次子。”
李明宮對待李遂寧之所以更好些,便在於此處了,李曦明凝神看他,笑道:
“胎息四層了?”
李遂寧強忍激動,恭聲道:
“稟真人,已經半年了。”
“好…”
李曦明掃了眼李絳宗,道:
“去族中領一份資糧,兩枚丹藥,可以練氣了…可有什麼習得的道統、擅長的技藝?”
李遂寧退出一步,拜倒在地,恭敬地道:
“稟真人,晚輩對陣法有些研習…盼望能學習陣道!”
兩世為人,李遂寧當然知道自家現在最缺什麼!
他同樣知道如何顯露自己的天分——前世的遂語一輩,幾乎每個人都讀過陣道之書,足足有三位兄弟被指去修行陣法!
‘自家的丹道聞名遐邇,煉器以絳宗叔為首已經迅速嶄露頭角,隻差陣道!這也是幾位大人長久以來的心病了!’
“哦?”
可他這話方落,眼前的真人微微睜眼,眼中含光,靜靜地看過來:
“東邸長居洲外,倒是有些積蓄了,試起陣道來了。”
李曦明心中可沒有多少喜悅,冷眼看著,掃了一眼李絳宗,讓這青年麵色微變,皺起眉來。
他李曦明當然知道自家缺陣法師,甚至前段日子才與李絳宗談過,也沒想到會從李遂寧口中聽到這樣一個答案——他問的可是刀槍棍棒的技藝!
一個算得上門第中落、落魄湖邊的東邸子弟,胎息四層已經是終日修行才得來的,豈有心思放在修行百藝上?甚至是入門就要昂貴陣旗的陣道!卻能一口挑中自家最缺的、正準備提拔的人才…自稱有些研習,豈不可疑?他可是知道底下的人有多鑽營!
他雖然沒有放什麼冷話,僅僅是這一兩道多疑的琢磨,瞬間讓殿裡的光變得冷清起來,氛圍凝結,李明宮變色,目光擔憂。
紫府神通在身,心情與思慮關乎一地氣象,尋常孩子見了這場麵,多半是嚇得哭出聲來,什麼都交代了,李遂寧卻麵不改色:
“稟真人,大父故去時,晚輩曾經獨自來過一次湖上,便見過前來的任護法…父親曾在他手下任職,便有過些交情…他聽說晚輩身具靈竅,便取了父親留下諸法門讓晚輩帶回去讀,那時,父親的遺物中就有一本【陣道通解】。”
“晚輩讀得如癡如醉,手不釋卷…如今已經近十年了。”
尋常孩子豈能在他麵前扯謊?李曦明見他麵不改色,心中其實已經信了,神色微微緩和,淡淡地道:
“哦?沒有陣旗,也是苦了你了。”
李曦明的話是不錯,李遂寧前世毅力驚人,不說讀了十年,讀了六七年也是有的,可手中沒有陣旗,入門哪是這麼容易的?
雖然這經曆對他未來的陣道修行頗有益處,可哪怕到了大殿前的這一天,他依舊是漸有所悟,懵懵懂懂的狀態,終究也沒研究出什麼苗頭來,什麼也不敢提,隻謙遜地說了句任憑安排。
可如今的他目光堅定平靜,隻再拜起身,恭敬道:
“稟真人,用他物代替也是可以的。”
本章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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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師】
李明宮『雉離行』【築基後期】【伯脈嫡係】
李絳宗【練氣八層】【伯脈嫡係】
李絳壟『謁天門』【築基中期】
曲不識『藏納宮』【築基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