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雲氣繚繞,梵音流淌,彩蓮綻放,兼有晞光交織,巨大的金身模模糊糊地在雲中移動著,投射下巨大的陰影。
滾滾的狂風席卷著,法風在空中跌跌撞撞,藍衣男子胸口貫著金槍,在空中且起且落,身後的法師正在迅速追上,響徹著猖狂的笑聲。
男子咳了血,心中冰涼:
‘不止渡口…岸邊已經皆是釋修了…’
陳噤犀奉命與李明宮駐守江岸,可南下的法師數量眾多,本就是苦苦抵禦…誰知半途竟然殺進來一隊趙軍!
這些趙軍身著鐵甲,有大漠風範,實力極強,大多是練氣修為,由築基帶領,特地繞過了李明宮與丁威鋥駐守之所,從側麵突破——甚至還祭出了一道破陣符籙!
兩邊的渡口本就守衛不多,全靠著築基馳援,立刻告破,望見左右的渡口全都被突破,李明宮頓覺不妙,下令棄陣後撤。
陳噤犀並不傻,甚至很聰明,明白南北兩方的實力並不對等,一路奔逃,處處提防,可完全沒有想到往回撤的過程中,半途從天上墜下來座金身來!
這座金身對於神通來說什麼也不算,可砸在地上就是一座山,是會砸死人的,陳噤犀險之又險從金身下逃出來,與白猿若有若無的聯係立刻告破,丟了李明宮的身影,更是一路被追至西邊!
他陳噤犀突破築基的時間本就不長,何況落進好幾位法師的眼裡?僅僅幾十裡的距離他身上已經落了好幾樣金器,口中的鮮血不要命地往外湧,絕望地抬頭去望:
‘諸修到底撤到何處…莫不是打到湖上了…’
腳底下殺聲無數,金兵靈鐵相擊,交彙之處血肉橫飛,正當陳噤犀絕望之時,突然眼前一亮,遠遠望去,一身青銅甲衣的男子正立在血泊之中,一手各持一斧,刃上血跡斑駁,升騰著濃濃的雷光。
‘李周達!’
哪怕平時這位性情暴躁的李家嫡係執青杜事得罪了多少外姓,多少次讓他陳家低頭,陳噤犀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終於見到人了!他身上寶物不少!一定能救我性命!’
“嗡!”
血遁術迅速消耗著他的血氣,陳噤犀隻覺得頭暈眼花,最後一口氣都要提不上來了,慢慢看清局勢,心中一跳。
李周達兩側各有一處金鉤,卡入長斧之中,將他的兵器鎖住,靠粗大的鎖鏈連接著,挽在兩方的法師手裡,男子卻毫不在意,頭頂上的青銅鈴鐺懸浮著,雷光不斷響應,似乎在提防什麼,肌肉收縮,將貫入胸前的箭矢彈出,惡狠狠地掃視著前方。
李周達臨陣必為先鋒,這類的傷勢並不少,也成就了他精湛的鬥法技藝和強橫的法軀,隻將長斧高高舉起,扯得左右法師踉蹌,當空劈下!
“轟隆!”
滾滾的雷光驟然爆起,可陳噤犀已經來不及慶幸,感受著背後漸漸逼近的寒意,心中大駭:
“大人救我!”
這一聲驟然響徹,讓李周達一下抬起頭來,這暴躁的男子望向他的神色一下充滿了驚駭與不安。
這漢子想也不想,咆哮一聲,一瞬間高高躍起,頭頂上的雷鈴毫不猶豫地驟然移動位置,就要將趕來的陳噤犀護在其中!
“嗡…”
可他終究慢了一拍,陳噤犀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眼前已經浮現出一人來,穿著銀白的甲衣,手中血色斧頭高舉,饒有趣味地盯著他。
‘築基巔峰…’
下一瞬,那血色的斧頭已經落在了陳噤犀麵上,那張與陳鴦有七成相像的麵孔浮滿了扭曲的恐懼,他的顱骨應聲而開,白花花的腦漿因為濃厚的晞光照射而迸射而出,刺耳的摩擦聲與嘩啦啦的水聲頃刻響起!
“厄!”
陳噤犀的半根舌頭發出淒慘的嚎叫聲,左手倉皇地去拉扯右半邊身子,濃烈的淡黃色光彩卻從他身體整齊的截麵處迸射開來。
“嘩啦!”
滾滾的黑血灑下,澆了李周達滿頭滿臉,這漢子咳了兩聲,被另一側的金器重新鎮回地麵上,強忍著倒下的衝動,把淤血吐了,伸手在胸甲上一抹。
滿是血水的掌心之中是兩枚白色的、破碎的牙齒,質地慢慢變灰,顯然正在隨著時間推移迅速轉化為河石。
李周達呆呆地看了一眼,哪怕他平時與陳噤犀沒什麼交情,此刻也是雙目充血,卻聽著耳邊一聲冷喝:
“大人該走了!”
坎水之光衝天而起,破爛的衣袍在空中被粉碎成洋洋灑灑的灰風,驟然明亮,照得不遠處的李絳夏麵上忽明忽暗,這位公子身材高大,站在群修之中威風凜凜,一身是血,神色陰鬱,將手中的頭顱丟開。
顯然是來接應他的。
那光溜溜的頭顱滾落在地,仍然睜開雙眼,貪婪地望著他,李周達終於鬆了手中的雙斧,拋出一枚符籙,駕風而起。
李絳夏攙扶住李周達,冷冷望去,那持斧的公孫修士根本不去理會在空中的符籙,而是看著同伴,指著地上的腦漿炫耀。
李周達再度咳血,一言不發,李絳夏轉過身去,一眾修士已經接應過來:
“叔父…趕快服藥吧!”
兩人落回陣中,李絳夏便鬆了這漢子的手,一旁的女子立刻提起披風,掩在李絳夏身上。
李絳夏雖然無子,也沒有看得上眼的女子為妻,可府中女眷不少,左右更是擁上來關切地看他,李絳夏擺擺手,目光始終在天際上的高台靈寶上停留。
大戰至此,可謂是血流成河,北邊死在此地的僧侶法師已經不計其數,單單他李絳夏手中已經折下三位法師,可釋修悍不畏死、魔修見縫插針,局勢便漸漸逆轉。
天空之中金身的陰影投下,他袖中的玉環暗而複明,李絳夏心中一沉:
“隻餘下丁客卿鎮守的西渡口仍在鎮守…其餘五處渡口陣法已經破碎,不能再讓丁客卿守著了…後方一旦被圍,極有可能陷在裡頭…”
這公子抬起袖子,在玉環上敲了敲,最後一處明亮便黯淡下去,很快便見西方一片騷動,大地顫抖,顯然是丁威鋥往回殺來了。
湖上守備力量已經折損不小,幾個渡口一同失守,整條江岸好幾處都有魔修殺入深處,李絳夏估摸著…局勢最敗壞處已經殺穿了大半個北岸了。
‘父親又被靈寶困住…如若此戰長久不能結束…恐怕要遭殃…’
他心中沉沉,手中的法器放出明陽之光,將一眾法師逼退,金眸冷厲,心中突然迸出個念頭來:
‘荒野也出問題了…宋庭的兵馬指不準已經在黎夏…’
“公子!”
他正思量著,南方正有一人駕風而來,落在跟前,麵色嚴肅,低眉道:
“南潭沉拜見公子…”
南潭沉曲身行禮,李絳夏雖然與他並不熟悉,可好歹知道他在守著東岸,便挑眉道:
“密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