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失敗,將是天翻地覆的改變,困守東海都未必有能力…哪裡能分心府水之事?府水必失,至少我是他們扶起來的,利益一致,也有幾分緣法。”
“若是成功,那更不必憂慮我了,合水不必是龍屬的代名詞,縱是府水興盛又如何呢?已經高出一層,我自然要乖乖順順,不必再憂慮這種事了。”
這男子將袖子一攏,靜靜地道:
“這也是我斷定前輩來世還會修府水的原因,前輩始終停在這一步,就是為了不刺激龍君,等著大局已定,再求府水之事。”
曾昝看了他許久,低聲道:
“你既然算得如此清晰,也明白我的緣法在龍屬求道後,難道不怕我野心更大,恨你先行一步,奪我果位之機麼?”
曾昝的語氣已然發生了變化,遲步梓卻笑道:
“當然不會,玄黿當年被坑害得那樣慘,前輩身為玄黿後裔,正怕著呢…誰知道龍屬願不願意前輩登位?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我都是比前輩更合適的人選。”
他往前一步,那雙眸子中的色彩難分深淺,微微一笑:
“我今日來,就是要前輩知道,我先成道,而後才有前輩成道的機會。”
曾昝久久凝視著他,這一刻他的心思中有了動搖:
‘他…可能真的有那一分機會!’
這老妖幽幽答道:
“你要什麼?”
遲步梓的目光微微明亮,從他的麵孔移到他的額頭,答道:
“我要前輩這一對角。”
老妖默然,遲步梓則野心勃勃,答道:
“我如今修府水之『朝寒雨』,與『清夕雨』相近,源自古代孤本,調和淥府兩道,契合至極,隻是我不通府水,修行速度極慢。”
“若是能得前輩這一對角,研磨衝湯,年年服用,一來增廣神通法力,二來借助前輩玄黿後裔的血統,多得府水幾分親近。”
他言語之間毫不掩飾目光的貪婪,曾昝抬起頭來,凝神看他,幽幽地道:
“我倒不吝一對玄角,隻是你遲步梓向來視人命如草芥,言而無信,貪婪惡毒,你說你成道便會幫我,我豈能信你?”
遲步梓微微錯愕,那張俊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向您保證,您肯定是不信的,您考慮得極是,晚輩會不會幫你的確難說,可老前輩!您要是不幫我,我成道之後也要報複的!”
他聳了聳肩,那股仙家氣度終於消散不見,麵上的色彩多了幾分笑意:
“或者晚輩…自己來取了!”
曾昝靜靜地凝視著他,心中突然勃發出一股詭異感:
‘遲尉是小人,卻也光明過…遲尉這晚輩則是堂堂正正卻又輕蔑道德、不擇手段的人物,是個惡人、是個光明正大的真魔頭!’
兩人靜靜在海上對立著,天空中的雷霆越來越響亮,密密麻麻的紫電遍布天際,滾滾的雲氣受了『如重濁』牽引如同瀑布一般傾瀉下來。
“轟隆!”
滔天的巨浪落回海麵,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寶鼎的光彩驟然收束,遲步梓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對玄角。
這一對角本體如山峰大小,被神通法力縮小,如同兩把短劍,被他用一隻手捏住,如湖泊波濤一般的玄妙紋路在角上蔓延,散發出一陣陣淡白色的光暈,顯然是極其玄妙的寶貝!
遲步梓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手中的角上,而是專注著盯著麵前的曾昝,似乎在窺探他的狀態,天空中的青色大鼎仍然在照耀著光輝,『如重濁』散發著一陣陣致命的氣息。
這青年出神地盯著眼前的老妖,一言不發,表情帶著些饒有趣味,好像在關心,又好像彆有深意,幽幽地道:
“老前輩…不礙事吧?”
這青背黿斷角,必然虛弱,區區二玄角,何如一整隻青背之黿?至於自己方才所有的話語…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可曾昝神色平靜:
“這一對角是我突破參紫時褪下。”
“喔。”
天空中的所有異象一同收束,遲步梓沒有半點詭計破滅的尷尬,而是有些索然無味地砸了砸嘴,負手而立,捏著那一對角,笑道:
“我對老前輩如此敬重,小小玩笑,切莫在心。”
他話雖如此,天空中的寶鼎卻沒有收起的痕跡。
曾昝麵無表情,縱身一躍,憑空幻化,重新化為那山嶽大小的龐大青背黿,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那一對青色的玄角昭昭,照耀出浩蕩的府水之光。
“轟隆!”
親眼看了那一對玄角,遲步梓這才悻悻地收起靈寶,微微拂袖,身形已經在不遠處浮現而出,將所有淡白色的幻彩輕而易舉的避過,客客氣氣地道:
“前輩慢走!”
海浪的聲音驚天動地,那一隻橫跨長空的青背黿同時消失不見,遲步梓拍了拍衣袖,將纏繞在身上的府水神妙驅散,惋惜起來:
“到底活得久,難騙呐…”
他將左手的兩柄長角拿到身前,細細地打量起來,眉宇之中沒有半點拿到關鍵寶物的喜悅,而是帶著居高臨下的、冰冷的審視。
周邊的風雨瞬間停歇,談起府水道統時的胸有成竹和自在張狂仿佛一場幻影,從他身上消失不見,遲步梓目光從手中的玄角上移開,落在那平靜的水麵上。
一道銀色的身影正遠遠地立著。
此人麵如冠玉,雙眉入鬢,高準大額,生著一對銀色的長角,瞳孔淺藍,遙遙的望向遠方。
在他的身後,如同山嶽般的龐大巨獸正低低的浮在海麵,背部顯露出連綿不斷的宮闕,遲步梓神色漸漸鄭重。
‘龍王…’
他其實早猜龍屬在關注著自己,麵不改色,神通運轉,在距離那巨獸時十步開外浮現出身形,發覺並沒有妖王上前來攔他,這螭裔似乎是孤身一人站在水麵,仍在欣賞著遠方的風景。
遲步梓微微眯眼:
‘好大的威勢…尋常龍王出行也沒有這樣大的座駕…恐怕是太子或者龍君近前侍奉一類的人物…’
他心生忌憚,慢慢上前,行禮道:
“小修見過龍王!”
這銀袍青年並未轉頭,而是向他擺了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頗有些趣味地盯著遠方。
遲步梓不知這條龍兜裡賣的什麼藥,輕輕躬身,順勢向他注視的方向看去,一眯眼,神通法力頃刻將遠方灰蒙蒙的景色展現在他麵前:
‘這是…並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