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琰卻搖頭笑道:
“殿下錯了,不是什麼大有希望,還是自尋死路。”
諦琰笑容越發冰冷,答道:
“求閏明陽一事必然證不得,不但證不得,一步踏出,我死期將近矣!”
李曦明愣愣地看著他,卻見諦琰笑著踱起步來,聲音幽幽:
“有一點殿下猜得不錯,帝君並未真正隕落,至少現在沒有,他親手留下的【焜煌明府道卷】與其中的【焜煌斂金法】,仍然在明陽果位麵前擁有效力,可殿下也應想過,『明陽』的確還未真正有變化,可『晞炁』已經變過了!舊時道統雖然能修行,可已經不能與明陽相容了!”
“『煌元關』一成,我體內的四道『晞炁』神通即刻顛覆,色彩內收,青白混一,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就會暗處生幽,損碎升陽!”
李曦明心中的疑惑驟然得到驗證,心中一片光明:
‘這才符合常理!這才是應該的結果…哪怕我道行再差,也明白兼修一種神通有多苛刻,怎麼可能修行如今天下道統相衝的神通!明陽修成,他能撐住一年半載不隕落都是奇跡了!’
果然,諦琰則將目光停留在身旁的銅燈上,微微撥了撥燈芯,輕聲道:
“以此【三十二代夜玄銅寶燈】,營造一室,混一牡火晞陽,與三陽相呼應,借助其餘二陽殘留的主從之妙,方能鎮壓我體內四晞一陽。”
李曦明重新掃視這一片桐樹的廣闊大殿,抬眉道:
“原來大真人早做好準備了。”
“不是我做的準備。”
諦琰低眉轉頭,神色平靜,道:
“明陽墜落時,我家先輩尹顴已經邁過參紫,起初還好些,仍能在海外流浪,後來齊帝之舉越發酷烈,他漸漸有了神通解體的預兆,一邊以三陽之陣壓製,一邊細細研究。”
“他臨死前留下陣圖,由我祖父、父親一一完善建造,結合【焜煌明府道卷】中的諸多秘法,才有了今天這一座【三陽禦晞殿】與【三十二代夜玄銅寶燈】。”
李曦明聽著久久不語,意識到曲巳山謀劃此事已非一日兩日,而是百年千年,遂沉聲道:
“大真人…又有何處用得著魏王的呢?”
諦琰驟然睜眼,神色凝重:
“我要魏王成就——我是唯一一個真正在乎魏王成就的人。”
他的瞳孔因為情緒波動浮現出一圈圈的火焰般的花紋,呈現出碎裂的黑色紋路:
“我說魏王能信得過的隻有我一個,並非虛言,天下都想著動搖明陽,也有些想著拖住落霞,可他們都不在乎魏王是否能成,於他們而言,魏王不成更好!”
“龍屬想必言之鑿鑿,可他們也隻不過順勢而為,以小博大,哪怕不成,龍屬也不過是失了一兩分先機與機緣而已!”
“唯有我。”
他語氣硬如鐵石,目光冰冷:
“隻有魏王成就了,明陽重新升起,壓製晞炁,我一身神通自然會從旁門小道化為輝煌正道,方能從容自在地從此地走出去,踏下十六級玄階,求金求真,放手一搏!”
“否則不過塚中枯骨,坐以待斃而已!”
李曦明直視他的目光,心中的最後一絲猜忌浮上心頭,見著諦琰情真意切,不似作為,終於不再沉默,沉聲道:
“大真人天資卓絕,放在整個海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哪怕是正常修行『晞炁』,又如何會差了!”
他目光炯炯,似有悲愴,道:
“如今的魏王,比之李勳全何如?比之李懸何如?比之東火何如?李勳全一舉義兵,險些毀了大齊,東火崔幕曾假真君,威懾北修,哪怕是李懸——都有隴魏一土為至尊,不必屈居人下!”
“如今北釋猖獗,來往輕易,大宋輝煌,冊奪明陽,落霞牧顯,將謫帝君,魏王一朝失敗,曲巳幾世的努力都必然落空,真人何必行此冒險之舉!何必將能否求金的可能交到彆人手上,修晞炁不好麼!轉世修行不好麼!”
他的語氣乾脆利落,直刺諦琰:
“一位能修成五法俱全的大真人,豈會作繭自縛?”
眼前的諦琰隻吭出一聲笑來,沒有半點思考的時間,聲音低沉,穩穩地脫口而出:
“因為求金法。”
李曦明做好了種種防備,卻沒有想到對方口中落出這一句話,凝視著他:
“求金法?”
“最重要的,是求金之法。”
諦琰銅色的眸子眨動,神色肅穆,凝重到了神聖的地步,唇齒嗡動,聲音低微:
“帝君特地賜下【焜煌斂金法】,遂有四晞炁抬舉『煌元關』升仙的大道,是求金之法、是真金之秘、是大道仙書,憑【焜煌斂金法】,求閏明陽才真正成為一件可能的事!”
隨著諦琰心情的波動,整片大殿中的燭火晃動起來,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晞炁和牡火如洪水般流淌,試圖掙脫束縛,引動天穹上浮現出三陽光彩,鎮壓此地。
諦琰卻毫不在意,往前邁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他,淡淡地道:
“殿下以為【三陽禦晞殿】與【三十二代夜玄銅寶燈】是那麼好建造的東西?沒有【焜煌斂金法】,曲巳再花一千年都造不出這樣的大陣,沒有【焜煌斂金法】,我就算待在此地也會驟然神通解體!”
“可是隻要有這求金之法在,我現在服了三陽合一的大藥鎮壓神通,踏一步出去,頂著損碎升陽的可能求金,尚且比我孤零零用五晞炁神通去求果位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他神色陰沉,身上傳來的劇烈神通波動,使得整座大殿之中如人間煉獄,不知過了多久,諦琰微微啟唇,神色凝重:
“我沒得選,魏王、殿下更沒得選。”
本章主要人物
——
李曦明【紫府前期】
諦○琰【紫府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