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鷹城,城堡前的廣場。
之前的絞刑架已經被撤下,寬闊的升降梯緩緩從飛艇上落下,夕陽下的倒影就如一把從空中劈下的利劍,將城堡到河堤的王國大道一分為二。
站在廣場上的蒙哥特國王微微頷首。
“獵鷹城恭候您的降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站在蒙哥特國王身後的一眾貴族們也都紛紛頷首。
看著那些達官貴人們謙卑的姿態,站在不遠處的自治委員會代表們一陣局促不安,不知該如何表示。
倒是陶特有些眼力見,深知自己手上的權力來自哪裡,連忙也學著那些人的動作微微頷首,表示對聯盟的尊敬。
楚光倒是不在意這些繁瑣的禮節,不過對這些手下敗將們的謙卑態度還算是滿意。
不像格裡芬那家夥。
輸不起。
明擺著都已經走投無路了,還要帶著部下們和自己玩波大的。
從飛艇上下來之前,楚光已經向骷髏兵團下令,讓鼴鼠老兄帶著裝甲部隊跟上去。
但不必交火。
在射程之外跟著就好。
不管這些人撤退到哪兒,都不會再有補給送到他們的手上。無論是子彈炮彈還是燃油,甚至是食物和淡水的供應都將斷絕。
與此同時,地精兵團將不間斷對軍團的動向進行偵查,一旦發現他們試圖從途經幸存者聚居地或村落征收補給,立刻配合地麵部隊對其進行驅趕。
如果他們停下,則由骷髏兵團將其包圍。
接下來的停火談判很關鍵。
楚光需要將這五萬大軍關進籠子裡,然後給這籠子斷水斷糧。
這比把他們直接抓起來還要殺人誅心。
至於比斯特堡的防務,以及看管近十萬名戰俘的工作,則由聯盟第二兵團麾下的千人隊負責。
“你就是蒙哥特?獵鷹王國的國王?”
“是的……大人。”嘴裡從未說出過大人這個詞,蒙哥特的聲音有些遲鈍,明顯還不太習慣。
之前克拉斯、格裡芬甚至是傲慢的麥克倫,也隻是和他平起平坐而已,最多地位稍微高那麼一點點。
但如今身為階下囚,他也沒什麼話可說的。
後宮的那些妃子們倒無所謂,反正他這把年紀也力不從心了,隻希望這位聯盟的管理者能放過他的家人……
注意到國王身後的王室成員,楚光打量了他們一眼,心中不禁感慨,這些住在綠洲裡的家夥們是真的能生。
十幾個孩子,最年長的三十來歲,年幼的才五六歲。
國王親自帶頭超生,難怪這些沙漠裡的幸存者聚居地,動不動就幾十上百萬的人口。
反觀河穀行省。
他就是翻遍了整個清泉市都找不出這麼多人,當初席卷整個行省的嚼骨之亂也才幾支萬人隊的規模而已。
躲在眉目低垂的蒙哥特身後,一個小丫頭正怯生生地看著楚光,水汪汪的眼睛裡寫滿了害怕。
這兒中午才死了人。
當時她躲在窗邊偷偷看了一眼,被外麵的情況給嚇壞了。如果不是父親大人的命令,她怎麼也不肯從房間裡出來。
不想嚇壞了小朋友,楚光向她做了一個自認還算友善的笑容,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不用害怕,我們不是威蘭特人,來這裡是為了結束這場愚蠢的戰爭。”
然而讓楚光沒想到的是,這小丫頭見自己看向她,反而更害怕了,整個人都藏在了父王的身後。
蒙哥特的表情不禁一僵,皺紋縱橫的老臉漸漸失去了血色,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頭埋得更低了。
人群中的克倫威伯爵神色錯愕,瞳孔微微閃爍,最終狠下心來,與身旁的下人耳語了幾句。
不隻是他一個人,旁邊其他貴族們明顯也誤會了什麼。
對那些人的竊竊私語尚不知情,沒想到自己竟然被討厭了,楚光的眉頭不禁抽動了下。
淦!
爺的笑容有這麼可怕嗎?
明明清泉市的熊孩子們還挺喜歡他來著。
每次抽獎有多餘且賣不出去的糖果和巧克力,他都會隨手分給聚居地附近的小孩子們,有時也會讓人給學校裡送去。
對懷柔失去了興趣,楚光看向了那個老國王。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聽說過很多關於綠洲的故事,無一不是對豐饒和繁榮的讚賞。”
“然而當我站在艦橋上俯瞰這裡,這座聚居地卻醜陋的讓我失望。”
蒙哥特臉上無動於衷。
這種程度的羞辱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倒是站在他身後的幾個王室成員——尤其是小夥子的臉上,露出了或慚愧或不服氣的表情。
楚光繼續說道。
“大街上堆滿了障礙物和掩體,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著營養不良……你們一出生就在最豐饒的土地上,坐擁著繁榮紀元的遺產,更不必麵對異種和黏菌的威脅,隻要花點時間把種子扔地上,不用太多打理都能收獲成片的稻穀。”
“然而擁有這一切的你們,卻將這顆星球上最豐饒的土地經營成這幅鬼樣,簡直愧對了伱們口中的那個神靈。”
一名年輕的王室成員恨恨地盯著他,雖然嘴上沒有說話,臉上也很小心的藏住了恨意,心中卻在腹誹著“還不是因為你這家夥”。
如果他們在戰爭中勝利……
絕不會是現在這幅模樣!
然而他的父親遠比他聰明的多。
蒙哥特國王低著頭,謙卑地說道。
“這並非我們的本意……是軍團,那些威蘭特人蠱惑了我們,蒙蔽了我們的雙眼,在這片土地上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他知道聯盟的管理者不是那種無聊到特意跑來羞辱他一番的人,那番話雖然聽著帶有羞辱和嘲諷的意思,但其實也給了他一個為自己開脫的機會。
那便是當著所有臣民的麵,將這場戰爭的鍋全都甩到軍團的頭上。
而這也是他唯一能活下來的辦法。
楚光饒有興趣地多看了這家夥兩眼。
看來這個蒙哥特倒是不傻。
“我認可你的說法,你們確實受到了威蘭特人的蠱惑和脅迫,所以我暫時沒有清算你們的打算,”不過說到這兒,楚光忽然停頓了片刻,話鋒接著一轉,“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就毫無責任。”
“作為懲罰,我們會解散你們的軍隊,解除你們的武裝,直到將你們改造成一個正常的國家。”
“希望你們能配合我們。”
人群中傳開竊竊私語的聲音。
自治委的陶特心中隱隱激動,不遠處的貴族們交換著視線,而廣場外的市民們則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聽到那殘忍的宣判,蒙哥特國王心中輕輕一歎,微微頷首。
“遵命。”
雖然失去了很多。
但無論如何,他和他的家人們總算是活下來了。
這樣的結局對他而言倒也不算太糟……
……
雖然楚光在迎接儀式上將獵鷹王國的國王羞辱了一番,但在當天晚上接風洗塵的宴會中,他和他部下們仍然受到了國王以及貴族們的熱情歡迎。
城堡宴會廳。
在大夥兒們的慫恿下,感知係的夜十率先拿起叉子,戳向桌上那盤看不出是什麼肉的肉排。
閉著眼睛咀嚼了一陣子之後,他翻了個白眼。
“沒毒……呸!什麼玩意兒,這麼難吃!”
沙漠諸國的烹飪水平似乎都很拉胯。
明明坐擁著這麼大一片黑土地,簡直是浪費!
“這你就不懂了,在落霞行省,烤沙蟲肉可是一等一的美食,隻招待最勇猛的勇士。”老白笑著調侃了一句卻沒有動手中的叉子。
現實中是大廚的西紅柿炒蛋淺嘗了一口,便將叉子放下了,搖著頭說道。
“……老娜看了都搖頭。”
弄到宴會門票的不隻是燃燒兵團,跟在飛艇上混分的白銀兵團也混了幾個進來。
幾個閒不住嘴的家夥,開始嘀嘀咕咕地說起了先前在城堡裡轉悠時偷看來的八卦。
“話說怎麼沒看見管理者?”
“公務繁忙不是很正常,上次在雄獅王國的宮廷宴會上他好像也沒待多久就走了。”
白銀之爹眼睛一轉悠,忽然一臉神秘的壓低了聲音。
“說到這兒……我剛才見管理者發了好大脾氣。”
一瞧見這家夥臉上神秘的表情,白銀之手和白銀之劍瞬間來了精神,湊近了好奇問道。
“什麼情況?”
“講講!”
“咳,”白銀之爹裝腔作勢地咳嗽了一聲,“……聽說那些貴族們往他房間裡塞了十幾個女眷。”
聞言,白銀之手頓時瞪大了眼睛。
“臥槽?他忙得過來嗎?”
白銀之劍一臉羨慕的表情。
雖然沒說話,但想說的話都被他寫臉上了。
可惡啊。
這狗策劃寧可把福利發給NPC也不發玩家,這適合嗎!
好歹讓他康康……
猜到自己兄弟在想啥,銀爹白了他一眼。
“想啥呢?咱們管理者是那種人嗎?送來的人都被他轟出去了……要不我咋說他發了那麼大脾氣。”
銀劍和銀手都愣住了。
尤其是前者。
猶豫半天,他小聲嘀咕了句。
“他會不會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銀爹笑著說。
“這倒不至於,好歹也是三十多級的五邊形戰士,難言之隱應該不會……主要還是那些貴族們太過分了。”
銀劍愣了下。
“過分是啥意思?”
銀手也是一臉納悶兒
“太醜?還是男的也送進去了?”
銀爹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和那個沒關係,主要是十幾個人加起來還沒你爺爺大。”
“噗!”
銀手一口紅酒噴了出來,嗆的杯子都掉地上了,旁邊的銀劍更是瞪大了眼睛,嘀咕著。
“臥槽!這也太變tai了!”
白銀之爹幽幽一歎,優雅地品嘗了一口酸的能當醋的紅酒,用杯子的邊緣虛空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是啊……要是像鴉鴉那麼大,估計管理者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偏偏還不如藤藤。”
一直在旁邊偷聽的戒煙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
“噗哈哈哈哈!”
算上戒煙這個半路插進來的,四個倒黴孩子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結果沒喝兩杯就網絡連接不穩定了起來,兩個力量係牲口最先趴在了桌子上。
其他玩家們都沒在意,畢竟他們早習慣這種斷片下線的方式了,倒是把旁邊倒酒的侍者給嚇的臉色蒼白,生怕是自己盤子裡的酒有問題。
“奇怪了……”看著倒桌上的銀手和銀劍,白銀之爹嘀咕了一聲,“這倆彩筆平時挺能喝的啊。”
話說這度數也沒多高啊。
還好他當初機智地選了體質係,要不也——
正想著,他忽然兩眼一翻,也丟下杯子趴在了桌上。
戒煙臉色微微一變,迅速放下酒杯,結果還是沒逃過一劫,好巧不巧地也被BUG給盯上了。
“臥槽,你們挺能喝啊,體質係都給喝趴了。”
毫不知情的夜十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給他們來了張合影。就在他正想下線去嘲笑這幾個家夥的時候,一名大腹便便的貴族忽然走了過來。
“尊敬的大人……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那胖子滿臉都是汗水,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
沒見過這人,夜十打量了他一眼。
“有什麼事嗎?”
“鄙人名叫……伯拉罕,是陛下冊封的男爵。”
沒等夜十問有什麼事情,伯拉罕男爵便將一旁的貴族夫人拉到身前,看著一臉困惑的夜十殷勤說道。
“這位是……我的女兒塞西莉,感謝您那天晚上出手相救。”
討好聯盟的管理者大概是沒什麼希望了。
剛才廣場上他看的清清楚楚,昔日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們,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睛都冒綠光了。
不過。
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毫無野心了。
在聽聞女兒那天晚上的遭遇之後,他立刻將主意打到了管理者的那些部下們身上。
夜十愣愣地看著這個大腹便便的男爵,還有他旁邊那個麵目嬌羞的姑娘,完全沒認出來這位和昨天晚上那位貴族夫人是同一個人。
“不客氣……”
“這不是客氣不客氣的問題,”伯拉罕男爵一臉嚴肅地說道,“您救下了她貞潔,甚至毫不誇張的說救下了她的命……”
見那個貴族夫人向自己頷首表示感謝,夜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不……其實我們什麼也沒做,是她自己打暈了那個人逃出來的。”
真要說謝謝的話,也該是謝老白給她的半截窗簾。
然而眼前這個大腹便便的男爵卻絲毫沒有聽見一樣,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的女兒便對您念念不忘,哀求著我希望能再見您一麵。”
“誒?”
“我看殿下也是一表人才,是個可以托付的人,請你帶她走吧!”
夜十整個人都傻眼了。
“等等,你女兒在城堡裡,她是你們國王的妃子?還是?”
伯拉罕男爵不好意思一笑說道。
“那個啊……她之前確實是陛下的妃子之一,不過遵從管理者的旨意國王已經下令削減後宮的規模和預算了。除了與陛下有子嗣的妃子之外,其餘的妃子大多都被遣散了。”
說著,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湊近了夜十的旁邊,一臉猥suo地笑著,小聲耳語道。
“國王陛下年事已高,那方麵已經不行了,我偷偷告訴您,您可不要到處亂講。我的女兒是去年才被納入宮中,本來因為那個麥克倫——咳咳,總之我向您保證,我的女兒還沒有侍寢過……”
站在一旁的塞西莉夫人也微微頷首,紅著臉挪開了視線。
“父親……請不要再說了。”
到底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聽到那些充滿暗示意味兒的話,夜十的臉不禁燙了起來,就像熟透了的蘋果。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那位塞西莉夫人。
明明是端莊典雅的長裙,卻有著相當大膽的開襟衣領,微卷的發梢慵懶地搭上了一抹明媚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