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他當然是不怕疼的。
隻是……萬一那個管理者想要他的命,安排人偷偷往前戳一刀怎麼辦?
眼見這家夥又在自己嚇自己,那醫生連忙說道。
“我們會做麻醉,整個過程不會疼……”
“不用了大夫,”加拉瓦公爵虛弱的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我挺好的……謝謝你救救了我一命哈。”
“……”
醫生怔怔地看著這個頑固的老頭,最終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門外。
看著醫生出了門,正在門口的尼揚連忙問道。
“公爵大人他怎麼樣了?”
醫生言簡意賅地回道。
“情況基本穩定……你要是真心為他好的話,還是得勸勸他儘早把手術做了。”
“我會勸勸他的。”尼揚點了點頭,和醫生說了聲慢走,接著便走進了加拉瓦公爵的病房。
當他進門的時候,仰麵躺在床上的加拉瓦公爵正盯著天花板望的出神。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他微微側了下臉,又將那癡呆的目光重新挪了回去,望著那天花板,頹然說道。
“我覺得我沒病……我以前不是這樣,以前挺健康的,可自從來了聯盟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
看著公爵先生那副病殃殃的樣子,尼揚也於心不忍的歎了口氣,但最終還是將那份寫好的辭職信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給公爵倒了杯熱水,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確實,聯盟壞透了。”
“他們不該結束廢土紀元更不該讓廢土上的人們看見新世紀到來的希望。”
“人終有一死,溺死在現實裡和溺死在夢裡並沒有什麼差彆……隻是不同人的選擇而已,我們都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什麼。”
加納瓦公爵茫然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奴才有些陌生。
這是……他的尼揚?
“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您還是給自己換一個心臟吧。就算您總覺得管理者先生想要你的命……現在帝國已經完了,很快您也不再是外交官了,總不至於再有人要害您了吧。”
您已經沒有被人害的價值了……
尼揚憐憫的看著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那最傷人的一句話說出口。
“住口……!你個老鼠,你懂些什麼!”臥在床上的加拉瓦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仆人,眼角的餘光忽然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的那張紙。
“那又是什麼……報紙嗎?”
尼揚如實回答道。
“是辭職信。”
加拉瓦的眼中爬滿了血絲,眼眶漸漸發紅,死死地瞪著他。
“辭,辭職?!”
“沒錯,”尼揚點了點頭,“很感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但一碼事歸一碼,人一旦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不會再滿足於做奴隸了,我選擇遵從我的本心。”
加拉瓦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抓起那張辭職信撕了個粉碎,狠狠扔到了他的腿上。
“奴隸辭職,聞所未聞!我告訴你,尼揚,我是你的主子!我許給你的才是你的,沒有我的點頭,你休想走!”
那歇斯底裡的聲音既象是怒吼,又像是哀求。
尼揚本以為自己在最後會說一些刻薄的話,把曾受過的屈辱還給他。
然而如今看著這個失去一切的老頭,那些刻薄的話卻又說不出口了。
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
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他一生中聽了無數的奉承,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發自內心的尊敬過他,要麼是稀裡糊塗地盲從他的愚蠢,要麼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糊弄他。
尼揚微微頷首,算作是最後的尊敬。
“您誤會了,加拉瓦先生,我辭去的不是奴隸,而是辭去在帝國的一切職務……”
頓了頓,他從兜裡摸出了那張身份證。
“聯盟沒有奴隸,我本來就不是奴隸,更沒什麼可辭的。”
聯盟的身份證……
乾枯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加拉瓦公爵徹底地絕望了。
似乎是失去了發脾氣的理由。
這次他罕見的沒有發火,隻是頹然地看著轉身打算離去的那人。
“你要去哪……”
尼揚頓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去婆羅行省。”
“去需要我的地方。”
……
【昨日,本報社編輯部接到來自天都方向的電報。
該電報聲稱,舊帝國殘黨已被天王軍悉數消滅,新的帝國將由天王亞努什領導,采取君主立憲製,廢除皇室特權以及奴隸製,推崇人人平等之思想,帶領婆羅行省居民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目前暫時無法確認該電報發送者身份,不過根據內容判斷,應該是天王軍相關人士,或者至少得到其高層授意。
由於本報在天都沒有分社,暫時無法知曉當地具體情況。
不過根據駐象州記者了解,從天都方向逃難者口述的內容來看,當地的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天王軍正在對舊帝國殘黨進行“係統性”的清算,而該清算並不以明文法律為準繩,多數時候全靠主管轄區的高級或中級軍官本人憑“直覺”臆斷,而亞努什本人似乎也無意阻攔。
本報記者試圖聯係金加侖港總督府,但總督府方麵也沒有更多消息。
不過僅從有限的線索來,亞努什宣稱的“廢奴”和“人人平等”,似乎與日族人以及舊帝國貴族無關……
廢土紀元214年,1月15日,《幸存者日報》金加侖港分報為您報道。
】
金加侖港。
港口區的麵館裡,一群食客們又在趁著吃飯的功夫讀著報。
不識字的碼頭工聽識字的文員念完了報紙,終究是皺著眉頭拍了下大腿,罵罵咧咧的嘟囔了一句。
“這亞努什也不是個好東西……這麼搞太極端了!”
圍在旁邊看熱鬨的眾人也是紛紛點頭,附和著說道。
“是啊。”
“極端了點……”
“我看這亞努什也不像個好東西……幸好老子還沒捐錢。”
瞧著這幫見風使舵的家夥,那扶著報紙的文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不是支持天王的嗎?”
短頭發的碼頭工訕訕一笑,故左右而言他地看向了一旁。
坐他旁邊的工友咳嗽了一聲,替他辯解了一句。
“我支持他打帝國,可沒支持他屠城……也沒支持他屠威蘭特人。”
這聲音又贏得一陣附和。
“確實……”
“一碼事歸一碼,做的對該誇,做的不好也該批評!”
“就是!”
那念報紙的人搖著頭,把報紙收了起來。
“我不反對,但好壞總得有個標準吧?一會兒好一會兒壞叫個什麼理。”
旁邊看熱鬨的也笑著插了句嘴。
“你們這幫人啊是真難伺候,好不容易有個人和你們想到一塊去了,還要求人家想法必須和你一模一樣。要不你乾脆自己上得了,親自動手不比在一旁瞎指揮快活。”
眾人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忽然門口傳來了一聲吆喝。
“天上有東西!”
一聽到那驚呼的聲音,眾食客們紛紛扔下了話題和碗筷,不顧那麵館夥計的阻攔,一窩蜂地湧到了麵館門口。
“什麼東西?”
“我瞧瞧!”
“臥槽!”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天上,隻見一排淡藍色的弧光劃過了天空。
識貨的人立刻認了出來,那是等離子體引擎噴射的羽流!
“飛機!是聯盟的飛機!”內行的人一邊指著天上,一邊驚喜地叫出了聲。
而聽到他的聲音,街上幾乎所有停下腳步望向天空的人們,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聯盟來了!
他們回來了!
……
令人血脈僨張的BGM充斥著機艙,試圖蓋過那等離子體引擎的轟鳴。
坐在機艙裡,用小拇指攥著耳朵的【陰差陽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媽的……我記得企業的虎鯨沒這麼大的噪聲。”
【沒有家人】嬉皮笑臉地說道。
“你說的對,但霸王運輸機是一款由聯盟自主研發並生產的大飛機——”
【半歲蹉跎】動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知道你玩過《廢土OL》了。”
一步登天:“?”
四人正吵鬨著的時候,穿著動力裝甲的老白在通訊頻道中喊道。
“兄弟們,我們已經抵達婆羅行省東海岸,金加侖港上空!”
“軍團想給我們上眼藥,那我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省得他們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們忘了,我可沒忘,他們在沙漠裡是怎麼夾著尾巴跑的!”
“哈哈哈!”機艙內一陣歡笑,老白也咧嘴跟著笑了笑,等那聲音停下之後又嚴肅了表情,繼續說道。
“記住,我們代表的是聯盟最強兵團!牢記《玩家手冊》和兵團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我不管你們有什麼餿主意,既然選擇坐在這裡,就給我把規矩記牢了!”
那擲地有聲的聲音落下,通訊頻道中立刻響徹了士氣高昂的吼聲。
“是!”
燃燒兵團的福利是全服最高的,不但包裝備和練級,還給發工資。基本上入了團,無論是遊戲生涯還是遊戲之外的人生都不用發愁了。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燃燒兵團入團的標準也是全服最高,光有等級還不夠,還得聽指揮和講紀律。
雖然規則有些嚴格,甚至於苛刻,但很少有人抱怨。
畢竟享受了好處,那就得承擔相應的義務,這很公平。
想找樂子,可以自己出去組團。
比如蚊子老兄以前就是燃燒兵團的,後來覺得太正經沒意思,就退隊出去組了個更輕鬆的地精兵團。大家也都還是哥們兒,平時也沒少合作,不至於因為遊戲理解不同而影響友情。
再比如白熊騎士團,也是從風暴兵團單飛出去的,現在也逐漸成長起來了。
聯盟的幾個初始兵團就像新手村一樣,不少實力強悍的散人玩家都是從這些兵團裡走出去的。
見頭兒的廢話總算是說完了,【沒有家人】笑著喊了一聲。
“老大,咱能跳傘下去嗎?我就想裝個逼,總不犯規吧!”
他看見下麵有人衝著他揮手,這要是不來個閃亮登場太可惜了。
老白笑著喊了聲。
“你自己跳吧,我把艙門打開。”
沒有家人忙說道。
“彆!兄弟,你好歹把飛機拉高點啊,我這下去不成肉泥了。”
陰差陽錯:“哈哈哈哈!”
機艙內一片笑罵聲,給那激昂的BGM添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方長的嘴角也不禁翹起了一絲笑意,看向了舷窗的那座欣欣向榮的聚居地。
好久沒回來了。
這兒的變化還挺大,以至於他這個設計者都差點沒認出來……
金加侖港當局在郊區為他們修建了一座新的軍事基地。
至於原本臨近港口區的羅威爾營地,已經被改造成了博物館,甚至還從企業進口了兩台服務型仿生人擔任導遊。
“說起來,你還記得一年前這兒是個什麼樣子嗎?”
聽到方長的聲音,老白咧嘴一笑。
“不記得,你是懂我的,我是個向前看的人。比起一年前,我其實更好奇一年後。”
方長莞爾一笑道。
“哦?那你覺得,一年後這座聚居地會變成什麼樣?”
“哈哈,那得看當地幸存者自己是怎麼想的了,我們能做的也隻有幫他們一把,總不可能扛著他們走。”
眯著眼睛望了望舷窗外,老白又在後麵補了一句。
“……反正不管變成什麼樣,彆又給變回去就行了。”(本章完